透过紧围着的人群，困惑的目光无意识撞见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黑白分明的眼睛与他对上的瞬间，没有错愕，没有波动，只有如死水般的空洞。
被欺辱，被殴打，他不疼吗？
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怯懦被怜悯盖住，他的职责既然是庇佑万民，自然不能冷眼旁观。
观怜慈故作坚强地说：“他不是狗，打狗也是不对的。”
他不懂与人交往，话一出口就破了势。
听到陌生的声音，那群人先是一愣，错愕的回过头，恐惧还未升起便被讥讽取代：“你是什么人？”
“长得这么奇怪，别是从哪冒出来的妖精吧！”
满是敌意的视线落在身上，显而易见的上下打量，好像他是什么不容于世的怪东西。
观怜慈看了眼蜷缩在地上，朝他看来的身影，似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咽了口唾沫，义正辞严道：“我不是妖精，我是国师新收的弟子，王上就在不远处，你们要是再敢喧哗，我就去告诉国师，你们有辱国运。”
一身白绸锦衣的小人高高扬起下巴，乍一看倒是真有些唬人的气度。
年幼的皇子拿不准真假，下意识朝领头人看去，这几个月关于小先生的传言少了，但谁都清楚，能出现在这儿还是他们不认识的人，多半就是那位不怎么出来的小先生。
领头的四皇子强撑着嚣张跋扈的气焰，看了眼如死狗般连挣扎都很少的人，冷哼着又给他一脚：“算你走运，我们走。”
“小先生这下满意了？”
对上他凌厉的视线，观怜慈勉强笑了笑，在外面苟活几年留下的直觉告诉他，这位皇子对他的印象怕是不好了。
可他做错什么了吗？
观怜慈不解，但仍是学着旁人对师父的态度恭顺行礼：“下臣恭送殿下。”
国师有见君不拜的特权，身为下代国师，他只是多嘴了点，爱管闲事了点，应该不至于太讨人嫌吧？
见他这样四皇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去。
做错事的人毫无做错的自觉，观怜慈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睛突兀的发出刺痛，只这一眼，他便模糊的窥见他们的未来。
欺凌至死...
血腥的场景历历在目，观怜慈无意识移开视线。
狼狈的孩童勉强站起身，许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微微抬头，露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在怕我？”
——“你怕我！好啊，你现在竟然开始怕我了！”
灼痛还在继续，远比眼前人要成熟很多的面庞满是狰狞，观怜慈的呼吸乱了一拍，无意识的后退倒像是应证了那句质问。
他怕他。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澹台烬没什么波动，自小厌他，惧他者甚多，多一个怪人算什么。
至于怕他，为什么还要救他，澹台烬只当这位传闻中害他景国战败的吉祥物，看穿了他不洁的一生。
世人皆说盛国有国师如有神助，得以窥见天机的小先生，发现天机要如何处置他了吗？
探寻的注视下，板着一张脸的怪胎透过那片洁白见到了自己，真是可怜啊....
澹台烬收回眼帘，捂着受了伤的手臂扭头就要离开，步伐踉跄，显然受伤的地方不只这一处。
“你——”观怜慈下意识叫住他，视线落在他的伤处说，“你受伤了。”
澹台烬没什么表情，继续往前走，没有半点领情的模样。
他可是帮了他...
观怜慈不服气地追上：“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欺负你，你不需要伤药吗？”
触及到有用的字眼，连看他一眼都嫌多的人终于停下脚步，黑沉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说出的话却叫人超乎意料，
“你有什么目的。”
观怜慈被问住，疑惑皱眉。
他继续说：“想羞辱我，又或是假意给我伤药再栽赃我偷窃？仙师门下的人也以愚弄他人为乐吗？”
无论再怎么表现的老成，终究孩子，言语越说越重，理智上涌时，澹台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冲动。
讨厌他，想要欺辱他的人太多，他何必再自讨苦吃。
愚弄也好，羞辱也罢，他的伤要是不用伤药，怕是难以好全。
无论如何，覆水难收，澹台烬垂下重新丧失情绪的眸子：“今日多谢阁下施以援手，澹台在此谢过。”
道了谢他就想走，没成想按理来说应该生气的人又跟了上来。
“他们经常欺辱你吗？”观怜慈问。
澹台烬不明所以，只觉得他长得怪，人也很怪。
他没回答，观怜慈便当他默认，唇瓣微微抿起，为难地说：“那你怎样才能信我对你没有敌意呢？”
澹台烬难以置信地皱起眉头，探寻似得看向他，黑沉的眼底满是警惕。
这到底是什么招数？
“说实话，我以前也常常被人辱骂，厌恶，欺负嘛...我跑比较快，他们也不想靠近我，虽说不能感同身受，我也万不会做施暴的恶人。”
“师父教我要护佑万民，应该就是要对人们好，你也是人，对吧？”
观怜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以自拔，半点没有窥见他的敌意，笑着开了个玩笑，
“这很明显，你是人。”
“所以我也要对你好。”
“.....”澹台烬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所幸没有再往前走。
终于靠近了自己的责任，观怜慈感到无比兴奋，思考一瞬商量道：“你相信我一次，只要这一次就能跟你证明我没有恶意。”
“你受了那么多磋磨，万一上天就是派我来给你善意的呢？”
澹台烬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
观怜慈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很对，他的职责是什么，他的信条是什么？
视民如子，眼看着人家受了那么多摧残，他肯定是要拯救他，让他相信世界充满爱啊。
“我知道你怕，这样，我去药房拿药，你在外面等我，别人都知道是我拿的，就算我想栽赃嫁祸，这也很容易被戳破不是吗？”
“大不了你找别人说我坏话，坏人怎么能当国师！”
观怜慈言之凿凿，已经把自己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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