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澄得意轻哼，在他心里，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能够距离真实的顾寻慈这么近。
他知道真实的他，并且愿意原谅他。
从今往后，他肯定是他最重要的人了。
黑白分明的眼里掠过一丝算计，而在这其下，则是驯服野兽的得意。
顾寻慈是他从未接触过的未知，靠近他的刺激，与他带来的崩坏都在让如死水般的情感感到新鲜感的波动。
金钱物欲得到极大满足的人最抗拒不了这些，就像总有人不怕死的挑战未知领域的冒险。
冒险家喜爱挑战九死一生的地域，玩游戏的人通过厮杀比自己厉害的boss证明强大，驯兽师的终极目标是威严的百兽之王。
透过黑夜，潮湿的气味涌入鼻腔，肺部，心脏，直到占领常感乏味的躯体。
大少爷自傲的将这当做一场体验，浑然不知，涌入心脏的一切不会消失，只会随着心脏的每次跳动，混杂着血液，完全的占据身心。
在一片漆黑里，恶魔不动声色，将人类的万般心绪尽收眼底。
自作聪明的人类得来模糊的奖赏，深陷在关于‘驯服’的道路上，浑然不知，这条路距离地狱是多么接近。
被他完全接纳的顾寻慈似是也接纳了他，全心全意的陪伴，整日整日的厮混，曾经对一切不咸不淡的好学生沾染上了恶习。
那夜，杨澄得偿所愿见到了自己母亲狰狞的面孔，终于不再假装一切都好了吗？
手底下乖顺的装饰品长出了尖刺，伪装变为愚弄掌控者的得意，责骂与争吵下，向来用沉默回应一切的人闯出家门，用自毁来宣泄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愤怒。
走在嘈杂的马路上，本该感到快意的人却满心迷茫，不断朝前走着，至于去哪，他也不清楚。
没关系，他手里有钱，大不了找个酒店凑合一晚。
没关系，他偷偷攒下的零花钱够他生活一段时间，顶多拮据一点。
没关系....他的家人会来找他。
站立在破败的筒子楼前，看起来与这一切仍然格格不入的身影，露出与行人毫无区别的笑意。
自嘲，无奈，甚至满是迷茫。
无数次想要反抗，惨遭报复的笼子早将他养成了渴望天空的金丝雀。
渴望归渴望，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天大地大，他所熟悉的早已不是飞翔，而是走进没有锁铐的牢笼。
最初的目的达成了，他还来这里做什么呢？杨澄垂下眼帘，想走却迟迟不见挪动脚步。
在记忆里，对这一切他是感到嫌弃的，至少最初是那样，但他却娴熟的走上楼，听到狗叫的嘈杂声快走几步，直到停在那扇门前。
能去的酒店，环境绝对要比这里好上太多，奈何茫然的灵魂想要的不只有落脚。
接连敲了好几声，不见有人开门，杨澄强撑着挺起的脊骨塌了下来，没什么办法的坐在台阶上，等这家忙碌的主人回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没必要这样，破败的小楼只是他为了宣告反叛的推手。
在设想里，他露出自己没有教养的一幕，父母会为此生气，恼怒，但也会为此对看似优秀的作品投来关注的目光。
浑浑噩噩的困意袭来，他倚靠着墙壁，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打扰旁人上下楼的路径，也不打扰自己尽量收拢的落寞与失落。
睡梦中，母亲失望的眼睛和略带憎恶的表情没有半分错愕，对于自己儿子的报复心理，她的感受仅仅是乖顺的宠物反抗后的愤怒。
他怎能打破完美的遮盖。
怎能用犀利的语言问她忽视的爱。
离开那个家，他还算什么？
这个问题很对，她就像高高在上的主宰知道宠物最终的命运是温顺。
苛责是在意，忽视也是，只需要作为名利场的装饰品的他，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杨澄自己也不清楚，或许她说对了，这是让父母抓心挠肝的叛逆期。
他被养坏了，尽管他的教养从未有过他们的悉心参与。
“杨澄醒醒了——”
故意压低的声音显得十分温柔，弥蒙中，他看见有人无奈地注视着他。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钥匙就在地毯下面，你不是清楚吗？”
“怎么，睡蒙了？”
被无数人视为青春期‘肆意’代名词的人连手指上都沾染着犯规的烟酒气。
他不是什么好人，却是反叛灵魂最好的载体。
独立，自由，不为任何人，任何事束缚，是那潮湿的梅雨季里不常规的风。
望着他，杨澄缓慢点头。
似是掺杂砂砾的笑声略过了稚嫩，带来不一样的磁性。
“又有人刁难你了？”杨澄下意识问道。
在被他刁难唱歌的时候，顾寻慈的声音也很哑，甚至比这还要严重。
“没有啊。”
“骗我？”
“....啧。”顾寻慈拿他没辙，打开房门，没心没肺地留着门，慢悠悠的声音伴随亮起的灯光一起，穿透那片昏暗。
“长这么聪明的脑子干什么用啊，放心，除了你，没谁能那么欠揍。”
杨澄走了进去，哪怕遭到挤兑也没觉得不高兴，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
“晚上没吃饭？”顾寻慈明知故问，侧眸看向他，随即笑了笑，认命的走进厨房。
“得，好不容易回家歇歇还得伺候大爷，杨大爷，你吃方便面上瘾啊？”
“不行吗，我可是等了你那么久。”
“行，哪能不行，伺候杨大爷是我的荣幸。”顾寻慈阴阳怪气地说着。
注视着他的背影，杨澄不由自主走了过去，无意识的拥抱填满了梦境的空缺。
正在煮面的人身体显而易见的僵硬起来，下意识涌起的敌意随着冒泡的水面渐渐平息。
在外吹了太久的风突然触碰到温暖就像快要饿死的人触碰到真实的食物。
没管这么做有多不应该，不应该的事他做多了，顾寻慈更是游走在黑名单上的惯犯。
杨澄蹭了蹭温热的躯体，说不清的茫然得来满足，他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让我抱回，太冷了。”
“家里没暖气也不是这么取暖吧。”顾寻慈不自在地用手肘怼了怼他，示意松开。
大老爷们抱什么抱，不嫌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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