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星笔刺入蚀文之主胸膛的刹那,陆砚舟听见了纸张燃烧的脆响。那些构成躯干的带血答卷在金色笔尖下卷曲、焦黑,却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像活物般剧烈抽搐,将点星笔牢牢裹住。蚀文之主嵌着落榜批语的眼眶骤然亮起红光,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它体内爆发,竟要将陆砚舟的灵韵连同血肉一并扯入那片由答卷拼合的躯壳。
“砚舟!”
一声厉喝划破夜空。江白鹭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她的左腿已然废了,裤管空荡荡地扫过地面,仅靠单腿和腰间的刀鞘支撑着身形。看到陆砚舟遇险,她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拔出腰间的惊鸿刀,不是掷向敌人,而是狠狠刺入自己右腿的大腿。
鲜血喷涌的瞬间,她竟用刀柄将伤口压向地面一道因之前战斗裂开的缝隙。奇异的是,那些渗出的血液并未渗入泥土,而是在接触到地缝中溢出的微弱灵脉时,骤然燃起赤红色的火焰。
“以我残躯铸烽火。”江白鹭仰头嘶吼,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决绝。赤焰顺着她的血肉蔓延,将她的左腿残肢、甚至半截腰身都包裹其中,远远望去,仿佛一尊燃烧的火炬。而随着火焰升腾,一道粗壮的赤金色火线从她脚下延伸,如同桥梁般接入摇摇欲坠的金网。
金网在赤焰注入的刹那剧烈震颤,那些黯淡的古篆如同被点燃的灯芯,竟纷纷重新亮起。尤其是“李无衣”三字,在火光映照下竟从灰痕中透出微光,显然是江白鹭以自身卫道者的灵韵,暂时接续了这位先辈的真名之力。
陆砚舟被这一幕震得心神剧颤,蚀文之主的吸力趁机侵入经脉,让他喉头一甜喷出鲜血。但他死死攥紧点星笔,没有后退半步——他不能辜负这份牺牲。就在这时,金网中“禹墨”二字突然发出灼热的温度,一股古老的意念顺着笔杆涌入他的脑海,不是记忆,而是一段更鲜活的感知,仿佛他亲历了那场洪荒治水的壮举。
暴雨如注,洪涛拍打着简陋的堤坝。禹墨跪在泥泞中,指骨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指尖的鲜血滴落在铺开的龟甲上,晕染出一片片猩红。他没有笔,便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龟甲上勾勒河图的轮廓。身旁的助手哭喊着提醒:“先生,您的脊骨……”
陆砚舟“看”到禹墨的脊背早已因常年治水而畸形,此刻更是因为持续弯腰而渗出鲜血,染红了粗布麻衣。但这位初代守墨人只是摇头,声音嘶哑却坚定:“水要改道,文要立根。今日我不画完,后世子孙便要多受百年洪灾。”
当河图的最后一笔完成时,禹墨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染红了龟甲中央。他看着那些在血水中流转的金色纹路,突然做出一个惊人的举动——他拔出腰间的石刀,毫不犹豫地剜向自己的心脏。
鲜血喷涌如泉,他却笑着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捧起,小心翼翼地填入龟甲中央的空白处。“字在,”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视线却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千年后的文明灯火,“则人族不灭……”
心脏落入龟甲的瞬间,整个河图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洪涛应声退去,露出肥沃的土地。而禹墨的身躯则在光芒中逐渐化为光点,唯有一截脊骨留存下来,被后人打磨成笔杆,代代相传——那是守墨人最初的“笔”。
“字在,则人族不灭……”
陆砚舟猛地回神,眼眶滚烫。他终于明白苏玄青所说的“守墨人以心为墨”是什么意思。不是比喻,而是真真切切的传承——从禹墨剜心填文,到江白鹭燃躯守网,再到无数守墨人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这份信念从未断绝。
“禹墨前辈!”陆砚舟嘶吼着,将全部灵韵注入点星笔,同时引动河图碎片的力量,“请看今日之守墨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网中“禹墨”二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金色,而是如同初生太阳般的炽白,瞬间穿透蚀文之主的躯壳。陆砚舟清晰地感觉到,点星笔尖端接触的地方,那些带血答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是化为虚无,而是被某种更纯粹的力量净化。
蚀文之主发出从未有过的凄厉嘶吼,它胸前被点星笔刺入的位置,竟熔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透过空洞可以看到,内部那些扭曲的邪文正在炽白光芒中痛苦挣扎、湮灭。构成它头颅的落榜批语“不堪造就”四字开始崩裂,露出后面一片混沌的黑暗。
“就是现在!”陆砚舟趁机挣脱吸力,点星笔在虚空中疾书。这一次,他书写的不再是单个的字,而是一整段源自《墨引诀》的守墨真言。金色的文字如同锁链,顺着蚀文之主胸前的空洞钻入,开始在它体内疯狂蔓延。
江白鹭的赤焰还在燃烧,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却依旧死死按住伤口,维持着火线的畅通。看到蚀文之主受伤,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微弱却欣慰的笑容:“……有效就好……”
金网在“禹墨”真名的带动下,重新焕发生机。“钟嶙”、“李无衣”等名字的光芒虽然不及“禹墨”耀眼,却也相互呼应,形成一张更加坚韧的罗网,将蚀文之主牢牢困住。那些构成它躯体的带血答卷,正在金色光芒和守墨真言的双重作用下,逐渐显露出原本的字迹——有寒门学子的报国志,有文人墨客的忧民诗,有落榜者的愤懑词……这些被蚀文污染的文字,正在被一点点净化、唤醒。
陆砚舟落在江白鹭身边,用灵韵为她护住心脉,阻止火焰继续蔓延。“傻丫头,”他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通红,“谁让你做这种傻事的?”
江白鹭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却因脱力而垂下:“你说过……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她的目光望向金网中挣扎的蚀文之主,“我这条腿……换它一个洞……值了……”
陆砚舟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去。他知道此刻不是煽情的时候,蚀文之主虽然受伤,但其本源力量并未消失,那片混沌的黑暗中,正酝酿着更恐怖的反扑。
但他不再畏惧。
看着身边燃烧的江白鹭,感受着金网中历代守墨人的信念,想起禹墨剜心填文的壮烈,陆砚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守下去。
用这笔,这墨,这心,守住这文明灯火,守住这千年传承,守住身边之人。
他抬头望向蚀文之主,眼中闪烁着与禹墨如出一辙的坚定。点星笔再次抬起,笔尖凝聚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璀璨。
战斗,远未结束。但胜利的天平,已在牺牲与传承的重量下,悄然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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