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灯笼长河依旧喧嚣,掩盖了这小小角落发生的诡异。
残卷斋内,灯火比平日亮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伤药苦涩的气息,混杂着那挥之不去的铁锈腥气。
陆砚舟神色凝重,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金色灵光,正轻轻点在一个被安置在临时铺位上、昏迷不醒的学子眉心。那学子正是瞳仁蒙灰最严重的青衫书生。随着陆砚舟指尖灵光的渗入,书生裸露的手臂上,那些如同蛛网般向心脏蔓延的灰黑细线,蔓延速度似乎被稍稍遏制,但并未消退。
“怎么样?”江白鹭靠在门框边,右手下意识按在断刀刀柄的绿纹处,声音透着疲惫。左手吊在胸前,让她行动间多了几分不便的僵硬。
“蚀文污染。”陆砚舟收回手,指尖的金芒黯淡下去,他拿起桌上的青石砚,砚台表面温热依旧,裂痕中渗出黑蓝液体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一分。“不是直接侵蚀肉体,而是…点燃了他们灵韵深处潜藏的极端情绪,愤怒、嫉妒、偏执…如同干柴遇烈火。这些墨渍,”他指了指书生手上渗入皮肤的墨痕,“是污染凝结的媒介,也是锚点,在持续侵蚀他们的心神和灵韵根基。”
他走到水盆边,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沾湿了清水,小心地擦拭书生手上的墨渍。清水一接触到墨痕,立刻变得浑浊发黑,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如同腐蚀。而那墨痕,却像是长在了皮肉里,纹丝不动。
“普通的清洗,没用。”陆砚舟眉头紧锁,“这墨…被蚀文污染了,或者说,它本身就是污染的一部分。”他抬头看向江白鹭,目光锐利,“茶楼里,他们用的墨,有问题。”
江白鹭脸色难看:“查,我立刻让人去查封‘墨韵轩’,所有墨锭、墨汁,全部收缴,还有那些书生的随身之物,尤其是笔墨纸砚…”
她话音未落,铺位上另一个伤势较轻、神志有些恍惚的学子突然惊恐地尖叫起来,身体剧烈抽搐:“别过来!别过来!不是我写的…不是我!是它…是它逼我的!”他胡乱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驱赶无形的恶魔,指尖同样沾着渗入皮肤的墨渍。
陆砚舟迅速上前,一指点在其昏睡穴上,那学子才软倒下去,陷入昏睡,但身体依旧在无意识地颤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星君…怒了…笔…笔在动…”
江白鹭走到陆砚舟身边,看着铺位上几个昏迷不醒、身上或深或浅浮现灰黑纹路的学子,又看了看陆砚舟手中那方温热的青石砚,以及砚中那株在裂痕与粘液中倔强生长的半墨半兰。喧嚣的科举盛典就在一墙之隔,而这里,阴冷的危机如同毒蛇,已然吐信。
“这科举…”江白鹭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怕是要成一场‘墨劫’了。” 她疲惫的身体微微向陆砚舟的方向倾斜了半分,仿佛那盏孤灯下的身影,是此刻唯一能驱散寒意的热源。而她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那柄孕育着新生纹路的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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