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星笔牵引着那面由苏玄青魂力铸就的百米光碑,裹挟着镇压万魔的无上威势,轰然砸下。
光碑未至,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整个偏殿的石板寸寸碎裂,饿鬼图卷轴表面的琉璃封印剧烈闪烁,下方那饿鬼王不甘的嘶吼化作了绝望的尖啸。
光碑狠狠砸落在卷轴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空间本身都被强行镇压凝固的沉闷巨响。
刺目的金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饿鬼图卷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在那煌煌金碑的镇压下,疯狂地扭曲、收缩,卷轴表面覆盖的琉璃状物质,在金光中迅速同化、凝固,最终烙印下无数细密、苍劲、如同古老青苔自然生长的玄奥纹路——那是独属于苏玄青的守墨封印,充满了岁月沉淀的厚重与生生不息的自然之力。
那被镇压在卷轴深处的饿鬼王虚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虚影在金光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湮灭,最终只剩下一点不甘的怨毒黑气,被死死锁死在卷轴青苔纹路的最核心,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金光缓缓收敛。
石台上,饿鬼图卷轴已经彻底闭合,变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青黑色。卷轴表面,苏玄青特有的青苔状封印纹路缓缓流转,散发着温润而坚韧的守护灵光。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再无一丝邪异气息泄露。那曾经弥漫全城、令人窒息的饥饿恶念,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散在黎明前微凉的夜风里。
偏殿门口,一片死寂。
江白鹭靠在李昀身上,失血的嘴唇微微颤抖,看着殿内角落那木床的方向,眼中蓄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李昀扶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望向木床的眼神充满了震撼与一种近乎朝圣的敬畏。
陆砚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点星笔脱手坠地,发出一声轻响。他踉跄着,一步,一步,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走向那张简陋的木床。每一步都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木床上,苏玄青依旧保持着双臂张开、拥抱虚空的姿势。他的头颅微微扬起,浑浊却清澈的目光,穿透殿宇的残破屋顶,投向东方天际那刚刚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然而,自他赤裸的双足开始,一种灰白色、带着岩石纹理的色泽正无声无息地向上蔓延。脚踝、小腿…那石化的速度肉眼可见,所过之处,生命的柔软与温度被冰冷的坚硬彻底取代。胸口那个被蚀文贯穿的空洞边缘,逸散的金色光点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几乎微不可查。
石化的痕迹蔓延到了腰际。
“师…师父…” 陆砚舟终于扑到床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苏玄青垂落在床边、尚未完全石化的枯瘦手掌,却又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猛地停住,仿佛怕惊扰了那凝固的仰望。
苏玄青似乎听到了呼唤,那投向黎明的目光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丝,落在了跪在床前的陆砚舟脸上。那眼神里,愤怒、不甘、遗憾都已消散,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他干裂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
但陆砚舟看懂了那唇形。
“守…”
最后一个字尚未成形,石化的灰白色已然蔓延过脖颈,覆盖了下颌,最终定格了他仰望黎明的姿态。
那双曾洞悉世间灵韵、饱含智慧与沧桑的眼睛,永远地凝固了。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金芒彻底熄灭,如同燃尽的烛火,只余下石质的冰冷与空洞。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尊保持着不屈姿态的石像,唯有那铺散在石枕上的雪白长发,在从破屋顶透入的微曦晨光中,依旧柔软如初,拂过冰冷的石质脸颊。
殿内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残破窗棂的呜咽。
陆砚舟呆呆地跪在冰冷的石像前,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师父最后无声的嘱托,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巨大的悲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冻结。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感觉不到墨池封印成功的侥幸,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尊冰冷的石像,和那铺散开的刺眼白发。
“苏老…” 身后传来李昀哽咽的低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陆砚舟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师父石化的面容。那双石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黎明,仿佛还在诉说着未尽的责任。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一口滚烫的心头血狂喷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溅落在苏玄青石像的衣袍下摆,如同点点凄艳的红梅。
剧痛和极度的虚弱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陆砚舟!” 一声嘶哑的惊呼。
江白鹭猛地挣脱李昀的搀扶,不顾自己左手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踉跄着扑过来,用还能动的右臂,险险地架住了陆砚舟倾倒的身体。她的动作牵扯到左手的伤口,钻心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扶住陆砚舟的手臂却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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