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嗤的冻结声响起。只见斩厄刀与那几根漆黑触须接触的刀锋处,一层肉眼可见的,散发着幽绿寒芒的诡异冰霜,竟以惊人的速度顺着刀身向上蔓延。这冰霜非水非冰,更像是高度凝结的污秽灵韵实体。
更恐怖的是,在那被冰霜暂时冻结住的几寸漆黑触须尖端,黑雾剧烈地扭曲涌动,竟然硬生生显化出了几张模糊不清,却充满了极致痛苦与饥饿神情的扭曲人脸。这些人脸无声地张着嘴,仿佛在发出永恒的哀嚎,拼命地挣扎扭动,试图挣脱冰霜的束缚,继续噬咬。
“滚开。”江白鹭又惊又怒,体内残存的灵韵不顾一切地爆发,试图震碎刀身上的诡异冰霜和那几张扭曲的人脸。
就在这时。
“砚舟,接住,光阴,不可逆。”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雨中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的了然,传入陆砚舟耳中。
是苏玄青。
陆砚舟猛地回头,只见倒在泥泞中,身躯大半已呈现灰白石化的老人,不知何时竟抬起了仅存的左手。那只手同样布满裂纹,指尖正在迅速失去色彩,变得灰败。他枯槁的手中,紧紧攥着他一直随身携带,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的那方古朴青石砚台。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和力量,将那块沾满自己金色血液,同样开始浮现细微裂纹的青石砚台,朝着那正在缓缓展开,散发不祥气息的《九幽饿鬼图》卷轴,艰难地掷了过去。
那掷出的动作是如此无力,砚台在空中划出的弧线低矮而缓慢,仿佛随时会坠入泥泞。
然而,就在那方青石砚台即将触碰到卷轴表面,触碰到那些正在滴落朱砂血水的森白兽骨的瞬间。
无声无息,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动静。
那方承载了苏玄青一生修为,沾染着他守护之血的青石砚台,在距离卷轴还有尺许的距离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不是碎裂,不是爆炸,而是风化。
如同经历了千万年岁月的无情冲刷。坚固的石质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结构,崩解消散,化作一蓬细腻的,带着微弱金芒的灰白色沙砾,被卷轴缝隙中散发出的无形吸力,瞬间吞噬殆尽。
“它在吞噬光阴。”苏玄青最后的声音,如同叹息般彻底飘散。他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彻底石化,重重砸进泥浆里,再无声息。那双曾经睿智,此刻只剩下灰败空洞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最后一点光芒。
吞噬光阴。
苏玄青用生命最后时刻验证的警告,如同惊雷在陆砚舟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抬头,灵犀之眼不顾刺痛,死死盯向那千足蜈蚣状的黑雾和那展开半尺的魔图卷轴。
与此同时,怀中那滚烫的残碑碎片,仿佛感受到了青石砚风化时散逸的最后一丝守护灵韵,也感受到了那千足蜈蚣黑雾带来的致命威胁,碑体深处的“封”字金纹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光。
嗡的一声,一道凝练如实质,蕴含着古老定之规则的金色光束,不受陆砚舟控制,猛地从残碑碎片中激射而出,目标并非卷轴,而是那条正疯狂攻击江白鹭,散发着吞噬光阴气息的千足蜈蚣黑雾。
金光迅疾如电,瞬间跨越空间,狠狠撞在黑雾那庞大粘稠的身躯中段。
轰然一声,这一次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硝烟,只有无数璀璨夺目的青铜色光屑,如同最绚烂的烟花,在碰撞点轰然炸开,四散飞溅。
这些青铜色光屑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高度凝聚的,代表着秩序与混乱,时间与凝固两种极端规则相互湮灭后产生的奇异残响。它们散发着冰冷而古老的光泽,如同破碎的时光碎片,纷纷扬扬地洒落。
光屑落下的地方,异象骤生。
几片被爆炸冲击波掀飞,恰好落入光屑覆盖区域的枯黄草叶,在接触光屑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枯萎碳化,眨眼间化为飞灰。然而飞灰尚未散尽,在那光屑笼罩的范围内,一点微弱的绿意竟又顽强地从碳化的灰烬中逆势钻出,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抽芽舒展,在短短一息之间,竟重新长成了一株嫩绿的小草。但这小草随即又在光屑的影响下,再次迅速枯萎碳化,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一株靠近爆炸边缘的低矮灌木,半边枝叶被青铜光屑覆盖。被覆盖的部分,树叶疯狂地由绿转黄凋零,枝干迅速老化干裂。而未被覆盖的另一半,却诡异地抽出了不合时令的嫩绿新芽,生机勃发。一半枯死,一半新生,界限分明,诡异绝伦。
“时间规则被扭曲了。”陆砚舟心神剧震,灵犀之眼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光屑笼罩范围内,草木生死枯荣疯狂加速又逆生长的诡异循环。他终于明白了苏玄青最后警告的含义,也明白了这千足蜈蚣状黑雾的恐怖本质。
这根本不是什么雾气或者怪物。它是《九幽饿鬼图》核心规则,吞噬光阴的具象化。是饿鬼王侵蚀现实,加速万物走向腐朽灭亡的恐怖权能体现。它所过之处,时光流速被疯狂加速,生命精气被瞬间抽干,化为它成长的养料。苏玄青的青石砚台,便是被这种力量瞬间风化了千万载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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