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势毫不停滞。
紫电缭绕的刀锋,带着江白鹭一往无回的意志和全身的力气,狠狠劈在了那面刚刚凝聚、厚重粘稠的血盾之上。
如同滚烫的刀锋切入凝固的牛油,刺耳的腐蚀消融声爆响,紫电与暗红血光激烈碰撞、湮灭,斩厄刀的锋刃势如破竹,硬生生将那面邪异的血盾从中劈开,粘稠的血浆和破碎的蚀文如同活物般哀嚎着向两侧飞溅。
血盾之后,饕餮兽那颗覆盖着墨甲鳞片、獠牙外露的狰狞兽头,以及眉心那道剧烈闪烁的紫色纹身,再无遮掩地暴露在冰冷的刀锋之下,凶兽巨大的竖瞳中,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名为恐惧的倒影。
“死!!!”
江白鹭眼中寒光爆射,手腕猛地下压,斩厄刀发出一声清越激昂的龙吟,刀尖凝聚的紫电瞬间炽亮到极致,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毁灭光束,精准无比地刺向那枚深紫色的核心纹身。
没有想象中的坚硬碰撞,刀尖刺入的瞬间,竟传来一种诡异的、如同刺破坚韧皮囊的闷响,那枚深紫色的纹身仿佛拥有生命般猛地向内凹陷、收缩。
饕餮兽庞大如小山的身躯猛地僵直,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混合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惨嚎,这嚎叫不再充满暴戾,反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悲鸣,它护在身前的双臂无力地垂下,覆盖全身的墨甲鳞片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崩解,虬结鼓胀的肌肉如同漏气般急速萎缩,庞大的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形态扭曲中飞快缩小。
浓浊的黑气伴随着血肉崩解的“嗤嗤”声从它周身每一个毛孔疯狂喷涌,那黑气带着饕餮兽最后的暴戾意念,如同无数条疯狂的毒蛇,在空中短暂凝聚成一张模糊的、充满无尽饥饿的兽口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随即不甘地彻底溃散、消融在暴雨之中。
黑气散尽,原地只剩下一个蜷缩在冰冷泥水中的身影。正是先前驾驭青铜车辇的那个彪形大汉——陈猛,他双目紧闭,面色死灰,赤裸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而在他心口正上方,赫然残留着一个拳头大小、边缘不断蠕动收缩的漆黑孔洞。
那孔洞深不见底,内里仿佛通向无尽的虚无,不断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蚀文邪气,孔洞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被强酸腐蚀后的焦黑坏死状,边缘还有细小的、如同活物触须般的黑色丝线在微微抽搐。
无字楼的蚀文虫洞,强行抽取生命与灵韵,将活人催化成凶兽的邪恶通道,此刻虫洞虽因载体崩溃而濒临瓦解,吞噬着陈猛最后的生机。
“呃…嗬…楼…楼主…” 陈猛无意识地抽搐着,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望着阴沉的天空,身体迅速冰冷下去。
“砚…舟…”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陆砚舟耳边响起。
陆砚舟猛地低头,正对上苏玄青浑浊却异常清明的眼睛。老人的脸色灰败如金纸,右臂的石化已蔓延至肩头,冰冷的灰白色如同死亡的潮水,正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着他残存的生机。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燃烧到极致的急迫。
他枯瘦的左臂颤抖着抬起,指向泥沼中那散发着不祥死寂的饿鬼图卷轴。卷轴表面,那道寸许长的裂痕,在河图星纹的压制下虽未继续扩大,但边缘处不断有极其细微的黑色电弧跳动,如同毒蛇吐信,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混乱与恐惧。
“快…拿去!” 苏玄青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猛地一扯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泥水和血污浸透的旧布长袍前襟。
坚韧的布料在他枯瘦却蕴含着最后爆发力的手指下应声撕裂,他扯下长长一条布片,动作因虚弱而显得笨拙,却异常坚定地将布条的一端塞进陆砚舟紧握残碑、覆盖着星纹的右手中。
“用…你的血…混着碑力…裹住…那道裂口!” 老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卷轴裂痕处,“星纹…只能…压制一时…裂痕…一旦…超过…三寸…” 他猛地咳出一口带着灰白石屑的血沫,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急迫:“…饿鬼王…必…破封…噬城…无人能挡。”
“三寸…” 陆砚舟的心脏被狠狠攥紧,目光扫过那跳动着黑色电弧的裂痕,此刻已隐隐逼近一寸半。
时间,最致命的就是时间。
“走!” 江白鹭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传来。她已从陈猛身边掠回,斩厄刀斜指地面,刀身紫电明灭不定,显然刚才那破釜沉舟的一刀消耗巨大。她看了一眼苏玄青塞给陆砚舟的布条和那卷轴裂痕,眼中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搀扶住苏玄青另一边摇摇欲坠的身体,“我断后,你封图。”
无需多言,三人目光在凄风冷雨中瞬间交汇,达成无声的共识。陆砚舟右臂星纹光芒大盛,左手紧攥着那条沾满泥污和师父体温的布条,将体内残存的、被河图星纹引动的守墨灵韵疯狂注入双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