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骨刺的主人——“甲一”,或者说正在蜕变为怪物的陈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沉重喘息。他佝偻着膨胀变形的身躯,背部探出的三根骨刺缓缓收回,将三具残破的尸体随意甩落在泥沼中。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已经完全被墨色漩涡取代的眼睛,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饥饿。他死死盯住了那剧烈震动的青铜车辇,又缓缓转动着僵硬的脖颈,扫过四周惊恐后退的无字楼成员,最后,那空洞而贪婪的视线,穿透雨幕,锁定了峭壁上陆砚舟和江白鹭藏身的方向。
震耳欲聋的咆哮再次爆发,这一次,声音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远超之前,陈猛脚下深陷的泥沼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他本就膨胀的身躯再次拔高,肌肉如同吹气般隆起,撑裂了残存的衣物,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流动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漆黑物质。
这漆黑的物质并非铠甲,更像是从他体内生长出的、活着的角质层,它迅速蔓延、塑形,覆盖了陈猛全身的关节要害,在胸口、肩胛、肘膝等位置凝结成狰狞的骨刺状凸起,闪烁着金属般的幽冷光泽,细密的、如同活体蚀文般的墨色纹路在这层“墨甲”表面疯狂流转、明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波动。
饕餮兽,一头由人蜕变、身披活体墨甲、背生骨刺的凶兽,终于撕开了人形的伪装,在这荒古道凄冷的暴雨中,彻底展露出它的獠牙。
它猛地张开巨口,朝着阴沉的天空发出无声的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以它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更诡异的是,漫天倾泻而下的冰冷雨水,在靠近它巨口附近丈许范围时,竟瞬间被一股恐怖的高温蒸发,化作大片翻滚升腾的惨白雾气,雾气中,混杂着浓郁的黑气,如同它喷吐出的剧毒吐息。
热浪与刺骨的邪寒交织,形成一种极端扭曲的气场,笼罩着那深陷泥沼的青铜车辇和这头刚刚诞生的凶兽。
“动手!” 江白鹭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恐惧。
不能再等,那青铜车里的东西随时可能破封,而这头刚蜕变的凶兽,正是守护它的第一道屏障。
几乎在江白鹭声音落下的同时,峭壁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灵捕司精锐动了。
刺耳的尖啸撕裂雨幕,数十支闪烁着破邪符文的特制弩箭,如同嗜血的蜂群,从两侧峭壁的阴影中激射而出,目标并非那头狰狞的饕餮兽,而是下方泥沼中那些陷入混乱、失去指挥的无字楼成员。
利刃入肉的闷响和短促的惨叫声瞬间响起,猝不及防之下,七八个黑衣人被精准的弩箭射中要害,如同割倒的麦子般栽倒在泥水里,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泥浆。剩下的无字楼成员这才如梦初醒,惊恐地挥舞兵器格挡箭矢,阵型彻底崩溃。
“杀!” 江白鹭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赤色闪电,从藏身的岩石后暴射而出,斩厄刀终于完全出鞘,刀身细密的云纹亮起刺目的紫色电光,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她人在半空,刀锋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紫电雷霆,带着斩破一切邪祟的决绝意志,朝着那头刚刚完成蜕变、正欲扑向青铜车的饕餮兽当头劈下。
“吼!” 饕餮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转身,布满墨甲、粗壮如柱的巨臂悍然上撩,覆盖着流动墨甲的拳锋,竟不闪不避,硬撼那道威势惊人的紫色刀芒。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欲裂,狂暴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泥沼被掀起数丈高的泥浪,紫色的电蛇与墨甲上流动的蚀文疯狂纠缠、湮灭,江白鹭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剧痛,气血翻腾,整个人竟被反震之力逼得向后倒飞。
而那头饕餮兽,覆盖着墨甲的粗壮手臂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深约寸许、边缘闪烁着微弱紫电的焦黑刀痕,墨甲表面蚀文流转,那刀痕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修复。
好恐怖的防御。
就在饕餮兽被江白鹭一刀劈得身形微顿、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陆砚舟出手了。
他没有选择直接攻击凶兽本体,目标直指根源——那深陷泥沼、封印剧烈波动的青铜车辇。
“点星!”
一声低喝,点星笔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脱手而出,并非刺击,而是凌空悬停于青铜车辇正上方,笔尖凝聚的银芒瞬间暴涨,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坠入凡尘。
陆砚舟双手十指翻飞如穿花蝴蝶,灵犀之眼银芒璀璨,瞬间洞悉了车体表面那层剧烈闪烁、濒临崩溃的蚀文封印最薄弱、最混乱的一个“节点”,磅礴的灵韵从他体内奔涌而出,通过点星笔的牵引,在虚空中瞬间勾勒。
一个巨大、古朴、笔画间充满镇压之意的银色“镇”字,在点星笔下方凝聚成型,字体结构严谨,银辉流转,散发出中正平和的守墨灵韵,正是《墨引诀》中用于镇压灵韵躁动、稳固器物的核心基础灵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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