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三人。无字楼的谋划之周密、手段之残忍,远超想象。这已不仅仅是偷运一件邪物,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以无数生命为祭品的灭城阴谋。
“混账!”江白鹭一拳砸在厚重的书架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她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甲一。”
“属下在。”一个沉稳如铁石的声音响起。阴影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暗沉皮甲、脸上覆盖着只露出双眼的金属面罩的灵捕无声无息地出现。他便是灵捕司精锐“铁卫”的首领,代号“甲一”。
“你亲自带戊字队,即刻出发。”江白鹭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按卷宗记录,排查这三个镇子及周边所有荒僻之所,重点搜寻有无新近挖掘的土坑、地窖、废弃窑洞,若有发现无字楼鼠辈踪迹,或…或受害者的痕迹,杀无赦,但务必小心,对方手段诡异,可能有邪术陷阱。”
“领命!”甲一声音毫无波澜,躬身一礼,身影如鬼魅般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行动之迅捷,显示出铁卫极高的素养。
“我们时间不多了。”陆砚舟看着江白鹭紧绷的侧脸,沉声道。他能感受到她压抑的愤怒和肩头沉重的压力。
“我知道。”江白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泛黄的古籍塞给陆砚舟,“这是司里收录的关于荒古道的地志、古战场传闻以及一些零星记载的灵异事件,路上看,或许有用。”她又转向苏玄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苏老,荒古道凶险,您…”
“老骨头还撑得住。”苏玄青打断她,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决绝,“这把老骨头埋在那里,也好过看着墨渊城变成下一个青萝村,走!”
三人不再多言,快步离开典藏库。灵捕司西门外的校场上,火把通明,人影幢幢。两队共四十余名灵捕精锐已集结完毕,人人身着便于行动的暗色劲装,外罩轻便皮甲,背负制式长刀,腰悬弓弩。其中半数手持一种造型奇特、弩臂上刻满细密银色符文的劲弩(破邪弩),另有十人背负着缠绕银丝、散发着微弱禁锢气息的绳索(定灵索)。肃杀之气弥漫,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战马偶尔的响鼻。
江白鹭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黑马,动作干净利落。陆砚舟和苏玄青共乘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覆盖着厚实毡布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视线。
车轮滚动,马蹄踏碎青石路上的薄霜,整支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西门,融入沉沉的夜色,向着七十里外凶名赫赫的荒古道疾驰而去。
马车内空间不大,布置简单,只有两排相对的硬木长椅。一盏固定在车壁上的气死风灯,随着颠簸摇晃着昏黄的光晕。苏玄青靠在车厢壁上,闭目调息,蜡黄的脸上汗珠密布,每一次颠簸都让他眉头紧蹙,显然身体状况极差。
陆砚舟则借着摇晃的灯光,快速翻阅江白鹭塞给他的那几本地志古籍。纸张泛黄脆硬,墨迹古旧,记载的多是些荒古道一带的地形变迁、古地名考据以及流传于樵夫猎户口中的零碎传说。
“……荒古道,古称‘葬兵峡’,相传前朝末年,两支大军于此死战,伏尸数万,血浸黄土,经年不褪,故而得名。后因地势险恶,商旅绕行,日渐荒芜……”陆砚舟低声念着,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
“葬兵峡…怨气深重之地。”苏玄青忽然睁开眼,声音虚弱却清晰,“古战场遗留的杀伐血气、兵戈怨念,本就容易滋生阴邪。若再被饿鬼图这等邪物引动…后果不堪设想。无字楼选此地运送,绝非偶然,定是利用此地天然凶煞之气掩盖邪图波动,甚至…以其为引,加速邪图复苏。”
陆砚舟心头一凛,继续翻阅。又一本更薄的册子,像是某位前辈灵捕的私人笔记,字迹潦草:
“……荒古道深处,有‘鬼哭涧’,阴风常年不息,呜咽如泣。曾有樵夫入内失踪,三日后寻回,已疯癫,口中只反复嘶吼‘饿…饿…’,额心一点朱砂红…疑与古时‘食尸鬼’传说有关,然查无实据,归档存疑。”
“额心朱砂红。”陆砚舟猛地抬头,与苏玄青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笔记记载与那些惨死塾师的特征,何其相似,这绝非巧合,鬼哭涧,很可能就是无字楼之前用来“处理”那些被标记的“饵料”,甚至是暂时存放饿鬼图的地点之一。
“必须提醒白鹭。”陆砚舟立刻起身,准备掀开车帘。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诡异、飘忽不定的声音,仿佛直接钻入三人的脑海深处,穿透了滚滚的车轮声和马蹄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孩童用最天真无邪的语调,齐声唱着一首扭曲怪诞的歌谣:
> “月牙弯弯,挂树梢,
> 肚子空空,咕咕叫…
> 先生点砂,红又亮,
> 带我回家…好…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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