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舟全身汗毛倒竖,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画皮娘子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前方三步之外。
依旧是那身素白衣裙,在黑暗中仿佛自带微光,娇媚的面容在青石砚的微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她并未看陆砚舟,目光似乎落在他手中那张刚刚显露的地图上,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他身后昏迷的江白鹭身上。
“看来守墨人一脉的灵犀之眼,还有点用处,没让你被那蠢书生的怨气彻底冲垮。”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陆砚舟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戒备,将地图紧紧攥在手心,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雁翎刀柄上,冰冷坚硬的触感让他多了一丝底气。
“那截指骨…你拿走了。想做什么?”
“做什么?”
画皮娘子轻轻歪了歪头,这个本应天真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带着一股非人的诡异。
“数百年怨念浸染的骸骨精华,可是炼制‘定魂墨’的上好引子。比你之前在笔冢找到的那些边角料,强上百倍。”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终于聚焦在陆砚舟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说起来,这笔交易,你也不算太亏。若非本座引开那蠢物大半注意,又顺手取走它力量的核心,你们俩,此刻早已是两具冻透的尸首了。”
陆砚舟沉默。
画皮娘子的话半真半假,但确实,若非她最后现身以墨画刺激骸骨怨灵,吸引了绝大部分火力,又在混乱中取走指骨导致怨灵力量紊乱,他和江白鹭绝难逃出那片核心区域。
然而,这种被利用、被当成棋子的感觉,让他心头憋闷。
“所以呢?指骨你已到手,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欣赏风景?”
陆砚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冰冷。
“风景?”
画皮娘子轻笑一声,带着讥诮。
“这破地方,除了怨气就是枯骨,有何可赏?本座留下,自然是有新的交易与你谈谈。”
她宽大的素白衣袖仿佛不经意地轻轻一拂。
一阵微弱的气流卷起地面几片焦黑枯黄的枫叶,打着旋儿飘落在陆砚舟脚边。
其中一片叶子,颜色似乎格外新,边缘也过于齐整。
陆砚舟目光一凝,灵犀之眼虽因消耗过度而模糊,但青石砚在手,对异常灵韵的感应依旧敏锐。
他注意到那片“落叶”上,有极细微的墨迹。
他不动声色,借着俯身查看江白鹭状况的动作,指尖飞快地在那片“落叶”边缘一触,将其悄然卷入袖中。
动作虽快,却瞒不过画皮娘子的眼睛。
她娇媚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点破,只是继续用那慵懒的语调说道。
“那截指骨,只能算本座出手的‘酬劳’。真正的交易…是关于‘蚀文之主’的踪迹。”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蚀文之主!陆砚舟心头剧震!
这是苏玄青曾模糊提及的、上古被封印的大恐怖,是无字楼背后真正的主宰?
还是某种象征?这妖女竟知道其踪迹?
“条件?”
陆砚舟的声音干涩,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这情报的价值,远超想象。
“很简单。”
画皮娘子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在描绘什么。
“本座要你从墨池封印中出来之后,无论成功与否,分给本座三成…不,五成的‘定魂墨’。稳固存在,对本座而言,比追寻那些虚无缥缈的‘蚀文’重要得多。”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索求。
“妄想!”
一声微弱却斩钉截铁的厉叱,并非来自陆砚舟!
倚在陆砚舟身侧的江白鹭,不知何时竟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缝。
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神涣散,仿佛随时会再次昏厥。然而,那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怒火与坚持。
她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右手猛地抬起,不是去握刀,而是狠狠抓住了陆砚舟按在刀柄上的手腕。
她的手冰冷刺骨,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阻止了他可能因诱惑而出现的任何动摇。
雁翎刀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在鞘中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嗡鸣。
“灵捕司…缉妖…不问交易…”
她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眼神却死死盯住画皮娘子,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
“妖物…休想染指…墨池封印…”
说完这句,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再次彻底陷入昏迷,只是那只抓住陆砚舟手腕的冰冷的手,依旧死死扣着,未曾松开。
陆砚舟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冰冷与坚定,再看画皮娘子瞬间阴沉下来的娇媚面容,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反手轻轻覆上江白鹭冰冷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支持,然后抬头,迎向画皮娘子那仿佛淬了冰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她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蚀文之主的情报,你留着自用吧。定魂墨,关乎一城安危,半分也不会分给你这等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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