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都被冻结出清晰的白色轨迹。
这一击,快!狠!绝!带着书生被“背叛”后积攒数百年的所有怨毒与质问,避无可避。
陆砚舟瞳孔骤缩。
他刚刚经历幻象冲击,心神剧震,又因逆转霜纹精血大亏,身体迟滞得如同灌了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
“躲开——!”
一声嘶哑却决绝的厉喝在身侧炸响。
是江白鹭。
在陆砚舟心神失守、骸骨怨灵发动绝杀的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他狠狠撞开。
是江白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合身扑了上来。
那无形却致命的怨念寒锥,没有刺中陆砚舟,而是结结实实,狠狠贯入了江白鹭的后心。
“呃啊——!”
江白鹭发出一声短促到几乎被掐断的痛哼,身体猛地一僵。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比地上的霜还要惨白。
鲜血无法抑制地从她紧咬的牙关和鼻腔中溢出,滴落在冰冷的霜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珠。
她扑在陆砚舟身上的力量瞬间消失,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下滑倒。
“江白鹭!”
陆砚舟目眦欲裂,肝胆俱裂。
他反手一把接住她瘫软的身体,入手处一片冰冷僵硬,生机正以可怕的速度流逝。
那怨念寒流不仅冻结肉身,更在疯狂侵蚀她的魂魄。
“为什么…为什么…”
骸骨怨灵似乎因这一击落空而更加狂暴,眼窝中的绿火疯狂跳动,颌骨开合,重复着那三个字,无尽的怨毒和不解化作实质的冰寒风暴,在它周身汇聚,显然在酝酿更恐怖的攻击。
整个枫林再次被森然死寂笼罩,温度骤降。
“墨色千年不褪,情爱三日即朽。啧啧,痴缠数百年,到头来一场空幻,真是…可悲又可笑啊。”
一个慵懒、清冷、带着一丝玩味讥诮的女声,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突兀地在枫林深处响起。
陆砚舟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那棵最高大的血色枫树树冠之上,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月色不知何时穿透了残留的阴霾,勾勒出她窈窕的轮廓。
一袭素白衣裙,在夜风中猎猎飘飞,长发如墨泼洒,脸上眉梢微翘、惨白如纸的娇媚面容。
正是画皮娘子!
她居高临下,俯瞰着树下狂怒的骸骨怨灵,娇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数百年前那场悲剧的男女主角身上。
她手中提着一支细长的玉杆画笔,笔尖饱蘸浓墨。
话音落下的瞬间,画皮娘子动了。
玉笔凌空一划,动作写意风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
浓黑的墨汁从笔尖泼洒而出,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瞬间凝聚、拉伸、塑形。
眨眼间,一座精巧玲珑的湖心亭幻象,墨线淋漓地出现在枫林上方。
亭角飞檐,雕栏画栋,栩栩如生。
紧接着,一个墨色勾勒的女子身影出现在亭中,身形单薄,正是小姐的模样。
墨色流动,赋予她凄楚的神情,她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某个方向——那是书生当年在湖对岸租住小屋的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墨色渲染的冰冷湖水中。
扑通!
墨汁四溅,湖面荡开涟漪。
那墨人小姐沉入水底,没有挣扎,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平静。
墨线勾勒的眼眶中,空空如也,没有一滴泪痕。
“你看”
画皮娘子悬立墨亭之畔,玉笔轻点,那墨湖亭台连同沉没的墨人小姐瞬间定格,凝固成一幅悬于空中的巨大墨画。
她侧过脸,娇媚面容朝向树下因这景象而骤然呆滞、绿火剧烈摇曳的骸骨怨灵,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墨可千年不腐,永记此景。而你那所谓的情爱,不过三日即化朽木,徒留这一地枯骨与执妄,供人观瞻,徒增笑柄。”
“不——!!假的!都是假的!她负我!她亲口…撕了婚书!”
骸骨怨灵彻底癫狂了。
那墨画中的投湖场景,与它记忆中小姐撕毁婚书时的绝情冷酷形成了最尖锐、最无法调和的矛盾。
巨大的认知混乱和数百年来坚信的“真相”被残酷颠覆,让它彻底陷入狂暴。
“吼——!!”
骸骨发出非人的咆哮,森白的骨架剧烈震颤,周身凝聚的怨念寒流轰然爆发。
不再是凝聚的冰锥,而是化作无数道惨白、扭曲、如同冤魂哭嚎的寒气,无差别地席卷向四面八方。
目标不仅是陆砚舟和江白鹭,甚至包括了空中的画皮娘子和那幅巨大的墨画。
整个枫林如同坠入九幽冰狱,空气冻结出细密的裂纹。
“哼,冥顽不灵!”
画皮娘子冷哼一声,玉笔挥洒,空中的墨画瞬间分解、重组,化作一面巨大的、流动着符文的墨色盾墙,挡在身前。
无数惨白寒气撞在墨盾上,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墨盾剧烈波动,颜色迅速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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