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方才还喧嚣鼎沸的水阁,瞬间被冻结。
所有谈笑、所有吟诵、所有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惊愕地聚焦在那名突然倒地的侍女身上。
“怎么回事?”
“晕倒了?”
“快!快看看!”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骚动。
离得近的几位宾客下意识地想起身查看。
“别动!”
一声清冷的低喝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混乱的声浪。
江白鹭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倒地的侍女身旁。
她动作迅捷如电,单膝点地,仅存的右手并未去触碰侍女的身体,雁翎刀无声出鞘半寸,冰冷的刀锋精准地挑开了侍女因跌倒而微微敞开的桃粉色衣领!
衣领滑落,露出女子纤秀的颈项和一小片莹白的锁骨。
就在那莹白的肌肤之上,赫然印着一道淡淡的痕迹!
那并非伤痕,更像是一抹被水晕开、行将褪尽的朱砂。
颜色是诡异的淡红,形状却如同一个扭曲、挣扎、即将彻底消散的——墨色人影。
它印在骨头上,仿佛是从骨髓深处透出的烙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被强行抹除的视觉冲击。
“嘶……”
看清那印记的瞬间,饶是见多识广的柳公权,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江白鹭瞳孔骤缩,右手紧握的雁翎刀柄骤然变得滚烫。
一股强烈的、非妖非鬼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气息,正从那淡红的人形墨痕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那气息阴冷、粘稠,带着浓烈的画意和一种…被强行赋予、禁锢的怨毒。
“非妖非鬼!”
江白鹭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清晰地传入身边陆砚舟的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东西…似画成精!灵韵邪异,已深入骨血!”
陆砚舟的心猛地一沉。
根本无需江白鹭提醒,灵犀之眼早已洞悉!
那侍女体内生机微弱,三魂七魄如同被一层粘稠的桃红色油彩死死包裹、禁锢、侵蚀。
那层油彩的核心,正是锁骨上那道即将消散的墨痕。
它在吸收周围弥漫的文运灵韵,如同汲取最后的养料。
不能再等。
必须立刻压制这邪异的灵韵,否则这侍女魂魄必散。
陆砚舟一步抢出,指尖快如疾风,迅疾无比地蘸取案几上泼洒的酒液。
淡青色的守墨灵韵瞬间凝聚于指尖,凌空疾书!
“天地正炁,镇守灵台——镇!”
一个古朴厚重、散发着浩然正气的淡金色“镇”字符箓瞬间成型,光华流转,带着涤荡邪祟、稳固神魂的意志,精准无比地朝着侍女锁骨上那道淡红墨痕印去。
眼看符光就要触及肌肤——
那道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墨痕,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它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般骤然扩散、晕染。
一股极其污秽、粘稠、仿佛沉淀了无数怨念与扭曲画意的桃红色灵韵猛地爆发。
淡金色的“镇”字符箓光芒大放,浩然正气与那污秽桃红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般的剧烈腐蚀声。
金色的符光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而滑腻的油膜,竟被硬生生地排斥、扭曲、滑开。
那污秽的桃红灵韵不仅未被镇压,反而像是受到刺激的毒蛇,顺着符光溃散的轨迹反噬而上,贪婪地吞噬着溃散的守墨灵韵!
墨痕的颜色,竟肉眼可见地加深了一分。
那扭曲人形的轮廓,似乎也清晰了一丝。
“什么?!”
陆砚舟脸色剧变,闷哼一声,指尖残留的灵韵如遭电击,瞬间被切断。
反噬之力让他胸口一窒,识海中的青石砚剧烈震荡,砚池内的灵韵险些失控翻腾。
这邪异的污染…竟能反噬并吞噬他的守墨灵韵。
其位阶之高,远非之前遭遇的任何精怪或灵文可比。
“小心!”
江白鹭的厉喝声与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就在陆砚舟心神震荡的刹那,水阁穹顶那柔和的光晕中,数点细小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桃红色“墨滴”无声无息地凝聚。
它们如同被强弓劲弩射出的毒矢,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陆砚舟周身要害。
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
危机临头,陆砚舟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点星笔瞬间滑入掌中,笔尖青芒吞吐,就要施展守御之法。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炸开的闪电,悍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江白鹭。
“金风——起!”
雁翎刀化作一片狂暴的金色旋风。
江白鹭挥刀,刀光如瀑。
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复杂的格挡,完全是凭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将刀势催发到极致,以攻代守。
金色的刀幕瞬间在身前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墙。
叮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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