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猛地一抱拳,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这令人作呕的签押房。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空气,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依靠官府的念想。
残卷斋后院的小书房,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空气里残留的安魂香气息也压不住那份山雨欲来的沉闷。
陆砚舟听完江白鹭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复述,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青石砚温润的砚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京里的大人物…哼,好大的靠山!难怪司徒瑾有恃无恐,连灵捕司都敢硬压一头。看来这‘林夫人’和他背后的无字楼,网撒得比我们想的更深。”
“周扒皮胆小如鼠,只想着自己的乌纱帽!”江白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案子封存,调查中止…那些枉死的女子,就白死了吗?!”她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震得笔架上的点星笔都跳了一下。
陆砚舟按住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腕,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眉头微蹙。“白鹭,愤怒无济于事。他们封了明路,我们就走暗路!封存卷宗?哼,我们脑子里的线索,他们封得住吗?”他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锐芒,“司徒瑾越是紧张,越是证明我们捅到了他的痛处!那‘林夫人’、那丹青冢,就是关键!”
“可地图…”江白鹭看向书桌,昨日那些拼凑的碎片已化为灰烬。
“无妨!”陆砚舟眼中精光一闪,胸有成竹,“那核心墨迹最后显化的墓门与山峦轮廓,已深印我识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再次拿起那支星芒黯淡的点星笔,饱蘸浓墨。铺开一张坚韧的熟宣。
笔尖落下,不再是书写符箓的灵动迅捷,而是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凝重与滞涩。他仿佛不是在画,而是在用笔尖艰难地“掘”开记忆深处被那邪异灵韵冲击过的烙印。汗水再次从他额角渗出,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他脸色苍白,握着笔的手因心神过度集中和灵韵透支而微微颤抖。
江白鹭屏住呼吸,看着那笔尖艰难地在纸上移动。先是勾勒出扭曲如虬龙脊骨的巨大门楣,阴森的墓门轮廓渐渐清晰;紧接着,笔锋转向,连绵起伏、险峻诡谲的山峦走势在门后延伸、展开…山势环抱,形成一处绝险的深谷。陆砚舟的笔触越来越慢,越来越用力,仿佛在与无形的阻力对抗。当最后一道象征深谷底部、幽暗墓穴入口的墨痕艰难落下时,他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
就在地图完成的刹那,一直安静置于桌角的青石砚,竟再次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砚身温润的微光骤然明亮了一瞬,柔和的光晕如同水波般拂过刚绘就的地图。那墨迹未干的山峦沟壑、墓门纹路,在光晕扫过之后,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奇异的力量,线条变得更加清晰、立体,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指向性的微弱灵韵波动!
“成了!”陆砚舟喘息着,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丹青冢!这就是通往那邪穴的门径!” 地图上,深谷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扭曲标记,在青石砚光芒拂过后,如同被无形之笔圈点,散发出微弱的吸引力——那便是墓门意象最终锁定的位置!
江白鹭凑近细看,那险恶的地形让她心头凛然,但地图的清晰和青石砚的异动更让她看到了希望。“好!有此图为凭,任他司徒瑾手眼通天,也阻不了我们直捣黄龙!”
就在两人心潮澎湃,计划着如何绕过官方桎梏,秘密前往丹青冢之际——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女子幽咽般的风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院墙外响起。
这声音太突兀,太诡异!并非自然的夜风呼啸,更像是有东西贴着墙壁急速掠过,带起的尖细呜咽!
陆砚舟和江白鹭浑身汗毛瞬间炸起!无需言语,两人如同演练过千百遍。陆砚舟一把将青石砚抄在手中,温润的守护灵韵瞬间张开。江白鹭则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雁翎刀已然在手,人已扑至门边!
“谁?!”
江白鹭低喝出声的瞬间。
一道惨白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线吊着,从院墙外的黑暗中骤然弹射而出!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它并非扑向人,而是如同离弦之箭,直射残卷斋紧闭的前店门板!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上!
那惨白之物,竟是一具薄如纸片、裁剪成人形的纸傀儡!它没有五官,脸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此刻,它一只由纸折成的、边缘锋利如刀的手臂,正死死地钉入门板之中!而它“手”里攥着的,赫然是一截女子用的、镶嵌着珍珠的银质发簪!簪身之上,暗红色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和不祥!
无面纸人!染血发簪!
挑衅!赤裸裸的死亡警告!
“找死!”江白鹭目眦欲裂,认出那正是第一名失踪女子随身之物!雁翎刀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寒芒,挟着她滔天的怒火与杀意,直劈那诡异的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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