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无数驳杂、微弱、如同尘埃般漂浮的光点——那是灰尘本身蕴含的微弱灵韵;是陈旧纸张、木头缓慢逸散出的暮气;是角落蛛网上残留的、早已死去的微小虫豸的怨念…五颜六色,混乱不堪,如同一个巨大的、肮脏的调色盘被打翻在地。
他屏住呼吸,心神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在无数杂乱的灵韵尘埃中,仔细过滤着目标——那独特的、带着妖异魅惑与阴冷粘滞感的桃色灵韵!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和紧张中缓缓流逝。库房里只有两人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翻动杂物的窸窣声。江白鹭的动作如同幽灵,在堆积的画缸和卷轴间穿梭,指尖拂过蒙尘的表面,凭借武者敏锐的感知,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物理痕迹——刮痕、异常的粉末、不该出现的物件。
陆砚舟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灵犀之眼长时间的全功率运转,对精神的消耗巨大。眼前混乱的灵韵尘埃,如同无数细小的蚊蚋在视野里飞舞嗡鸣,干扰着他的判断。
忽然!
在他视线扫过库房最深处一个角落时,几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新鲜”的灵韵轨迹猛地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那轨迹呈现一种极其妖异的桃红色,如同流动的晚霞残片,却又带着一丝尸体般的阴冷粘滞感!比在王如茵闺房梳妆台上看到的碎片残留,要清晰数倍!它们并非随意飘散,而是呈现出一种…被强行“擦拭”、“转移”的拖拽痕迹!如同有人慌乱中试图抹去什么,却留下了更深的灵韵“脚印”!
轨迹的源头,来自一个歪倒在地、布满灰尘、边缘已有破损的废弃大画缸!
“这里!”陆砚舟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指向那角落的画缸。
江白鹭身影一闪,已如风般掠至他身边。两人蹲下身,陆砚舟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自身灵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画缸内侧一处被灰尘覆盖的位置。灵犀之眼凝视下,那里的桃色灵韵轨迹最为浓郁、清晰,如同几道刚刚干涸不久的血痕!
“有人在这里处理过沾染了邪墨的东西!很匆忙!”陆砚舟低语,眼中精光爆射,“痕迹是新的!指向…上面!”他的目光顺着那几道桃色轨迹的延伸方向猛地抬起,锁定在库房顶部的粗大横梁!
江白鹭没有任何迟疑。她足尖在画缸边缘借力一点,整个人已如一道黑色的轻烟,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人在空中,腰肢柔韧地一拧,左手已如铁钩般牢牢扣住一根横梁的边沿,身体轻盈地翻了上去,稳稳蹲伏在梁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横梁上积着厚厚的陈年灰尘。江白鹭屏住呼吸,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一寸寸扫过梁身与屋顶椽子的结合缝隙。她的手指包裹着薄薄一层内劲形成的无形气膜,隔绝了灰尘,极其小心地探入一道不起眼的缝隙深处。
指尖触碰到了异样!
不是木头,是纸张!而且不止一片!
她眼神一凝,动作更加轻柔、稳定。片刻后,几片边缘焦黑卷曲、明显是被撕碎或烧灼过的宣纸碎片,被她小心翼翼地夹了出来!
碎片落入陆砚舟早已摊开的掌心。他立刻将碎片凑到从气窗透入的月光下,同时灵犀之眼死死锁定!
碎纸片不大,但比之前发现的要大上不少。边缘焦卷的痕迹带着灼烧的灵韵残留,显然是被某种力量仓促破坏。而更关键的是——其中两三片较大的碎片上,赫然沾染着点点尚未完全干涸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桃红色墨迹!那墨迹散发着浓郁的、令人心悸的妖异灵韵,正是“艳尸墨”!
陆砚舟手指微微颤抖,飞快地将几片碎片在掌心拼凑。焦黑的边缘犬牙交错,但勉强能看出一个局部的图案——
一片柔婉流畅、用淡雅线条勾勒出的仕女裙裾下摆,裙角微扬,带着一种流动的风韵。而在裙裾旁边,是几道用浓墨重彩、甚至带着焦躁笔触皴擦出的陡峭山峦轮廓!那山势险峻奇崛,透着一股蛮荒凶戾之气!
仕女裙裾!流觞夜宴图!
山峦轮廓!丹青冢!
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起!陆砚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果然是它!画就在这里被毁!这山形…”他声音嘶哑。
“丹青冢!”江白鹭从梁上无声落下,目光扫过碎片上的山峦,语气斩钉截铁,“错不了!司徒瑾和那‘林夫人’,是想毁尸灭迹,抹掉源头指向!”
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内衬柔软丝绸的薄皮夹,小心翼翼地将这几片至关重要的碎片收好,贴身藏入怀中,如同藏起一把能刺穿敌人心脏的匕首。
“走!”江白鹭低喝一声,眼神示意门口。
目的已达,此地不可久留!两人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些许痕迹(主要是脚印),江白鹭再次用那根细针,从内部将黄铜大锁还原锁好。
无声拉开虚掩的门缝,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滑出库房。江白鹭在前,陆砚舟紧随其后,沿着来时路径,借助阴影快速潜向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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