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江白鹭低斥,声音绷得紧紧的,“想当独眼龙闯龙潭?先保住你这半边招子再说!”她的动作更快了些,但擦拭伤口的边缘时,力道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清理掉大部分血污,露出下方肿胀发紫的眼皮和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那是灵犀过载反噬时,眼角崩裂的伤口。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青瓷瓶,倒出些散发着苦涩清香的淡绿色药膏,指尖蘸取,毫不犹豫地抹向那道狰狞的伤口。
“嘶——!”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直冲头顶,陆砚舟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一颤,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这痛楚远超之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混合着火焰,狠狠扎进神经深处。
“忍着!”江白鹭的声音冷硬,按住他肩膀的手却稳如磐石。她的指尖沾着药膏,极其精准地涂抹在伤口边缘,避开脆弱的眼球区域。那药膏带着奇异的凉意,初时剧痛难当,几息之后,一股深沉的、带着微弱生机的清凉感终于从伤口处弥漫开来,如同干涸龟裂的土地渗入了冰泉,竟奇迹般地压下了那沸腾般的灼痛,甚至让颅内尖锐的刺痛都缓和了一丝。
“碧凝膏…司里配的…吊命用的。”江白鹭快速解释了一句,扯下另一条干净布条,动作利落地将他右眼连同半边额头包扎起来,只留下左眼和口鼻在外,“十二个时辰内,伤口里的蚀文污秽能清掉大半…能不能保住这只眼…看你造化。”包扎完毕,她看着陆砚舟被布条覆盖的右眼位置,眼神复杂地闪了闪,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剩下的药膏瓷瓶塞进他手里。
陆砚舟靠着断墙,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右眼包裹在清凉的药力和布条之下,剧痛虽未消失,却不再那么撕心裂肺。他摸索着将瓷瓶紧紧攥在掌心,那微凉的触感似乎也给了他一丝支撑的力量。他尝试着睁开左眼,视野依旧模糊,但至少能分辨出近处江白鹭冷冽的轮廓和远处墨兰摇曳的光晕。
“能动吗?”江白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陆砚舟咬着牙,用手撑住身后的断墙,一点点将自己从泥泞中拔起。双腿虚软,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右眼处的黑暗和左眼的模糊让他失去了一半的空间感,刚站直就一阵剧烈的摇晃。
斩秋的刀鞘猛地横在他胸前,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稳住。江白鹭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站稳了,守墨人。”她的声音在雨幕中清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时间不等人。”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冰凉的雨水灌入肺腑,强行压下翻涌的虚弱感。他推开刀鞘,踉跄一步,终于站稳。他需要适应,适应这半边世界的黑暗,适应这失衡的身体。他摸索着抽出腰间的点星笔,笔杆冰凉,是此刻唯一的锚点。
他闭上完好的左眼,仅凭右眼(尽管只有一片黑暗)和身体对灵韵的微弱感知,艰难地调动起一丝残存的灵韵,注入笔尖。笔毫泛起微不可察的乳白光晕。他手臂颤抖着,在迷蒙的雨幕中,极其缓慢、滞涩地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一个残缺不全的“引”字符箓雏形。灵韵如同断线的珠子,时断时续,轨迹刚刚显形便溃散在雨水中。
失败。
陆砚舟身体晃了晃,额头渗出冷汗。剧痛和强烈的失衡感撕扯着他的神经。他咬紧牙关,再次凝聚心神,手臂更加用力,甚至带上了身体前倾的惯性,试图强行稳定笔锋!
这一次,符箓的轨迹更加扭曲,溃散的灵韵甚至引起小范围的紊乱,化作一股微弱的气旋,将周围的雨丝搅乱。他闷哼一声,强行催动灵犀之眼(仅存的左眼)带来的负担,让刚刚被药力压下的颅内刺痛再次尖锐起来。
“蠢货!”江白鹭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符是手画的?还是心画的?!你的灵犀眼废了半边,心也废了?!稳住下盘!腰腹发力!笔是你的手,也是你的眼!瞎了半边,剩下那半边就得比以往亮十倍!感知!不是用你那只坏眼去看,是用你的灵韵去‘摸’!摸到灵韵流动的轨迹,摸到笔尖墨韵的脉动!再来!”
她的斥责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陆砚舟混乱的意识上。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冰冷的雨雾和斥责一同吸入肺腑。他不再强行睁眼去看那虚幻的符箓轨迹,而是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残存的灵韵,沉入点星笔那微弱的乳白光晕之中。
感知…流动…脉动…
右眼一片黑暗,左眼也紧闭。世界在绝对的视觉黑暗中沉沦。唯有灵犀之眼在左眼深处艰难运转,在模糊的痛楚中,竭力捕捉着自身灵韵流经手臂、汇入笔杆、在笔尖毫毛处凝聚的那一丝微弱而真实的“触感”。他缓缓调整呼吸,腰腹下沉,如同扎根大地。颤抖的手臂在意志的强行镇压下,奇迹般地稳定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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