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终属蚀文…待吾…重临…”
冰冷、沙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直接烙印在两人的神魂深处。随即,那面具上的裂痕瞬间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整个蚀文投影在朱凰余焰的焚烧下剧烈波动,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
随着投影的消失,斋外翻涌的蚀文黑潮失去了核心的驱动,如同无头的苍蝇,发出混乱不甘的嘶鸣,开始缓缓退却、消散。被污染的天空,那令人窒息的墨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残卷斋的废墟,终于暴露在天边那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淡青色的晨光之中。
掷出点星笔、耗尽最后一丝气力的苏玄青,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师傅——!”
陆砚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右臂的灼痛仿佛被巨大的恐慌暂时压制,他猛地挣脱江白鹭的搀扶,踉跄着扑了过去,在苏玄青的头即将撞上冰冷地面的刹那,险之又险地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下面!
老人枯瘦的身体砸在他怀里,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
陆砚舟颤抖着手,慌忙去探老人的鼻息。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气流,却顽强地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离去。
然而,当他看清苏玄青此刻的模样时,巨大的悲恸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就在这短短一瞬之间!
苏玄青原本灰白相间的头发,此刻竟已变得如同新雪般刺眼的全白!每一根发丝都失去了最后的光泽,干枯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飞灰!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皮肤紧紧包裹着骨头,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败透明,仿佛生命力已被彻底抽干,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在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心跳。
“师傅…师傅…”陆砚舟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苏玄青雪白的鬓发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紧紧抱着老人轻若无物的身体,像抱着最后一点即将熄灭的星火,身体因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而剧烈颤抖。
江白鹭拖着伤臂,艰难地挪到两人身边。看到苏玄青那满头刺目的雪白和枯槁的面容,她的心也如同被狠狠揪紧,眼眶瞬间红了。她默默地在陆砚舟身边跪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拂开老人额前几缕散乱的白发,指尖感受到的是一片冰凉。
“还有气…很弱…但还在…”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更像是在安慰濒临崩溃的陆砚舟。
残卷斋彻底化为一片白地,连断壁残垣都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焦黑的泥土混合着灵韵湮灭后的灰烬,散发出刺鼻的味道。唯有那方玄圭残碑,依旧矗立在废墟中心,碑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辉,如同沉默的卫士。旁边,是布满裂痕、星纹黯淡的青石砚。
天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黑夜。淡青色的晨曦涂抹在墨渊城残破的轮廓上,给这片饱经摧残的废墟带来一丝冰冷而虚弱的希望。风卷过空旷的战场,带来远处隐约的、因之前巨大动静而响起的零星哭喊与骚乱。
废墟之上,三人紧紧依偎。
陆砚舟抱着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的老师,江白鹭倚靠着他染血的肩膀,左臂的伤口仍在渗着黑血,染红了半幅衣袖。雁翎刀斜插在身侧的焦土中,刀身黯淡。
他们望着天边那轮艰难爬升、光芒尚显微弱的朝阳,谁也没有说话。巨大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伤痛席卷了每一寸神经,劫后余生的庆幸被沉重的代价冲得七零八落。
夜尽,天光寒彻骨。
薪火未熄,前路血犹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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