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有韵!
鱼刀之“利”,水汽之“润”,纸鸢之“扬”……它们不是被强行赋予的力量,不是需要驯服的野马!它们是这世间万物自然而然生发的“呼吸”,是它们存在的“姿态”!是刮刀渴望切割的锋锐本能,是水汽渴望弥散的柔和天性,是纸鸢渴望飞翔的执着心念!
控韵非驯野马,是顺风张帆!
苏玄青的话,江白鹭的刀,庭院中失控的墨流,破碎的花盆……过往所有关于灵韵操控的困惑、挫败、蛮力尝试的画面,在这一刻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洪流席卷而过!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被那纸鸢带起的微风,豁然吹散了心头的迷雾!
他之前所有的练习,都错了!错在把灵韵当成了需要征服的对手,当成了需要强行揉捏的泥团!他试图用意志去“驯服”,用蛮力去“塑造”,却忘了去“感受”,去“顺应”!
“发什么呆?”江白鹭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在耳边响起。她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站在几步开外,雨水顺着她额前的碎发滑落,清亮的眸子透过雨幕看着他,带着询问。她显然也看到了刚才纸鸢挣扎飞起的一幕,但她的世界,只有警惕的布控和潜在的危险。
陆砚舟猛地回神,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为刚才的顿悟而剧烈跳动。他看着江白鹭,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深吸一口带着雨腥味和市集烟火气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只重重地点了下头:“走!”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穿过市集,很快便抵达了慈安堂后巷的汇合点。灵捕司果然已有布置。几个穿着蓑衣、气息精悍的汉子隐在墙角和废弃的板车后,如同融入夜色的石雕。看到江白鹭出现,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立刻迎了上来,压低声音:“江校尉!一切正常。自酉时布控至今,除了几只野猫,连个鬼影都没见着。里面也安静得很。”
江白鹭眉头微蹙,锐利的目光扫过慈安堂在雨夜中沉默的轮廓,又看向陆砚舟:“你怎么看?”
陆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并非开启灵犀之眼,而是努力回忆着刚才市集上感受到的那种万物“呼吸”般的韵律感。他缓缓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心神沉入一种类似修复古籍册页时的专注与平和状态——那时,他眼中只有破损的脉络,心中只有修复的意念,心无旁骛,物我两忘。
片刻后,他才睁开眼,看向慈安堂后院墙角一片在风雨中飘摇的、湿漉漉的芭蕉叶。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握,如同握着一支无形的巨笔。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催动灵韵,没有强迫自己去“引”去“固”,而是将心神沉静下来,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温柔地探向地面一小洼浑浊的积水。
意念所及,水中沉淀的些许泥尘微粒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扰动,一丝微弱的、混杂着土腥气的“沉”之灵韵被他清晰地感知到。他没有试图去“驯服”这股灵韵,而是像感受水流的方向,轻轻地将自己的意念贴合上去,如同顺水推舟。
指尖微光一闪,一道细小的、混着泥浆的水流竟真的被轻柔地牵引而出,悬停在离水面寸许之处!虽然只有短短一瞬,水流便因后继乏力而坠落,溅起小小的水花,但这短暂的成功,却让陆砚舟心头剧震!他立刻转向旁边墙角堆积的几片残破瓦砾,意念再次沉静地探出,捕捉到瓦砾本身那种厚重、破碎的“顽”之韵味。这一次,他尝试引导的不是水流,而是自身微薄的灵韵,如同溪流渗入岩石缝隙,悄然注入那片残破的瓦砾。
一声轻响,那片被灵韵渗入的瓦砾边缘,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污迹(或许是苔藓或陈年墨渍),竟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过,瞬间变得干净!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块,但这“净化”的效果,却是他之前依靠蛮力催动灵韵从未做到过的!
“控韵非驯野马,是顺风张帆!”陆砚舟低声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用油纸包好的普通松烟墨锭,也不顾满地泥泞雨水,直接在旁边一块稍微干燥的石墩上放下,又取了点雨水在掌心化开墨汁。
他再次沉腰立马,右手五指虚握,心神彻底沉入一种空明之境。意念不再狂暴地涌出,而是如同春日和煦的风,温柔地拂过瓷碟中那乌沉的墨液。他感受着墨液本身那种“沉”、“凝”、“黑”的天然韵律,没有试图去强行“引”,而是让自己的意念与这韵律共鸣、贴合。
“引…”
这一次,意念如同无形的丝线,轻柔地搭在墨液的韵律之上。一道乌黑、凝实、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定的墨流,如同被无形的风温柔托起,平稳地从碟中升腾而起,悬停在石墩上方尺许!
成了!没有狂暴的拉扯,没有失控的震颤!墨流如同一条温顺的墨色绸带,在空中安静地悬浮着!
陆砚舟心中狂喜,却丝毫不敢分神。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种“顺风张帆”的贴合感,意念不再是强行“固”,而是如同水包裹着游鱼,自然地维持着墨流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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