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形空壳做得极其精致,宛如一个等身高的绢人。衣物的褶皱、腰身的弧度,甚至胸前微微的起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可内里填充的,却是揉皱发黄、边缘参差的废宣纸团,从敞开的领口和袖口处挤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廉价而惊悚的死气。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头颅低垂,几缕用劣质黑线做成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面孔,仿佛一个被遗弃的、等待主人归来的玩偶。
几个先到的灵捕司兵卒脸色煞白,围在几步开外,握刀的手都在抖,大气不敢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类似桃胶被加热后的甜腻气息。
陆砚舟扶着江白鹭走近,那甜腥气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江白鹭眉头紧锁,强忍着呕吐的冲动,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具令人毛骨悚然的空壳,最终定格在它垂落的右手上。
那由宣纸团填充的“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尖处,漏出几缕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丝线,在风灯下反射着微弱的、桃粉色的光泽。
陆砚舟的心猛地一沉。不需要江白鹭提醒,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心头蔓延的寒意,凝神催动“灵犀之眼”。
视野瞬间切换。
那几缕桃粉色的丝线,在灵韵视界中骤然“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死物,而是数条细若游丝、却灵动异常的光流!它们呈现出一种娇艳欲滴的桃粉色,如同春日里开得最盛的桃花瓣榨出的汁液凝成,散发着浓郁的、令人心神摇曳的甜腻灵韵。这些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微小灵蛇,在那宣纸填充的“手”中微微扭动、缠绕,甚至试图向外延伸,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李婉儿生命气息的微弱灵韵!它们扭动的姿态,带着一种诡异而邪恶的“食欲”。
“是它!” 陆砚舟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这东西…抽干了她的血肉灵韵!这桃色灵丝…是活的!”
江白鹭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铁青中透着一股死灰。她死死盯着那扭动的桃色光流,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虬结,几乎要将刀柄捏碎。蚀文未平,画皮鬼魅又至!墨渊城,已然成了妖邪的猎场!
“搜她家!立刻!马上!” 江白鹭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与血的味道,“掘地三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李婉儿的家,此刻门户大开,被灵捕司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失踪者的惊惶和诡异残留的甜香。
兵卒们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翻查着每一个角落。丝线、布料、绣绷散落一地,空气中飘荡着细小的纤维尘埃。
“校尉!陆先生!” 一个年轻兵卒的声音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紧张和激动,从里间的梳妆台前传来。
江白鹭在陆砚舟的搀扶下,几乎是拖着那条义肢挪了过去。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被兵卒打开的妆匣底层暗格。
暗格里并无金银细软,只静静躺着一幅卷轴。
卷轴被缓缓展开。是一幅设色秾丽的工笔人物长卷——《流觞夜宴图》。画中曲水流觞,文人雅士三五成群,或吟诗作对,或醉卧花丛,侍女穿梭其间,衣袂飘飘。笔法细腻,人物传神,一派富贵风流景象。
然而,当目光落在画卷左下角的落款时,江白鹭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落款并非名家钤印,而是两行娟秀却透着一股邪异狷狂的行楷小字:
“丹青难驻美人颜,且向皮囊借百年。”
落款人——画皮生!
“画皮生…” 陆砚舟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全身。这个名字,与桃花弄里那吞噬血肉的桃色灵丝、与这充满诡异暗示的题跋,瞬间在他脑海中织成一张阴森恐怖的网。他猛地想起残碑基座上那抹冰冷刺骨的丹凤桃瓣印记!同样是“画”!同样是那种令人心悸的、抽取生命精粹的邪异手段!
“画皮案…画皮生…” 江白鹭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的手,终于第一次,主动地、死死地抓住了陆砚舟扶着她胳膊的小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那不是依靠,而是一种无法遏制的、要将眼前这昭示着无尽邪恶与血腥的画卷连同那背后的妖魔一同撕碎的狂暴杀意。“找到它!老子要把它…千刀万剐!”
就在这时,一直被她紧紧攥在手中的那枚青石砚碎片,毫无征兆地变得灼热滚烫!几乎同时,陆砚舟猛地抬头,灵犀之眼瞬间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几乎融入空气尘埃的桃色光丝,如同鬼魅般从画卷背面倏然钻出,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直扑江白鹭苍白汗湿的脸颊!
“小心!” 陆砚舟厉喝,想也不想,一直紧握在手的点星笔虚影猛地向前一点!动作迅疾如电!
嗡!
笔尖那淡金色的星纹骤然亮起,一道纯粹由凝练灵韵构成的金色光束,如同离弦之箭,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拦截在那缕偷袭的桃色灵丝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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