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校尉!冷静!你动不了!” 陆砚舟心头大震,急忙上前一步,试图按住她因剧痛和狂怒而颤抖的肩膀。指尖刚触到她冰冷的甲胄边缘,却见她因义肢剧痛猛地一抽,身体失去平衡,竟下意识地一把死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扯倒。
两人瞬间僵住,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剧烈而混乱的气息。陆砚舟能清晰看到她眼中因剧痛而泛起的生理性泪光,混杂着滔天的愤怒与不甘。江白鹭也似乎被自己这突兀的动作惊了一下,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却抓得更紧,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声音嘶哑而执拗:“放开!我要去…杀光那些鬼东西!灵捕司的兄弟…不能白死!”
“咳…咳咳…”
就在这剑拔弩张、悲愤欲绝的窒息时刻,另一张床榻上,传来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咳嗽。那咳嗽声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直抵核心的奇异力量,瞬间吸引了陆砚舟和江白鹭的注意。
苏玄青不知何时竟又睁开了眼。那双眼浑浊黯淡,如同蒙尘的古井,却依旧沉淀着历经沧桑的深邃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艰难地扫过空中那幅烽烟灵图,扫过江白鹭因狂怒和剧痛而扭曲的脸,最后落在陆砚舟身上,带着一种沉重的了然。
“咳…驰援…无用…” 苏玄青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仿佛随时会断在空气里,却字字如锤,砸在两人心间,“九城碑祸…同源…蚀文…借地脉传播表象…”
他枯槁的手指,颤抖着,异常艰难地抬起一点点,指向墙角那块沉默而厚重的残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杂音,耗尽了他残存的生命力,眼神却亮得惊人,死死锁住那块碑。
“此…乃…玄圭…主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的气息,“蚀文源骸…缚圣金锁…镇此碑…可…镇…八荒分碑…之乱…”
一口暗红色的、带着丝丝蚀文黑气的淤血,猛地从他口中呛出,溅落在冰冷的床榻边沿,也染红了离他最近的那块残碑基座的一角。那暗红的血迹在古朴的石面上缓缓晕开,透着一股惨烈的不祥。
“守…此城…护…此碑…” 苏玄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八个字,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昏迷。唯有胸口那枚青石砚,在陆砚舟之前注入的淡金光尘支撑下,顽强地透着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青芒,如同黑暗海面上最后的航标灯。
“镇此…可压八荒…” 陆砚舟喃喃重复着,看着苏玄青呕出的那滩血,看着那染血的残碑基座,又猛地抬头看向空中灵图上其他八座城池上疯狂蠕动的蚀文印记。一道闪电般的明悟撕裂了迷雾——原来如此!无字楼在墨渊城争夺残碑失败,立刻发动了埋藏在其他八城的后手!以蚀文污染各地古碑为节点,借地脉灵韵传播扩散,引发大乱,目的依旧是牵制,甚至是…逼他们放弃墨渊城,放弃这玄圭主碑!
江白鹭攥着陆砚舟衣襟的手,也缓缓松开了。她眼中的狂怒火焰并未熄灭,却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为冰冷、更为沉重的坚冰。她死死盯着墨渊城的剪影,又看向苏玄青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那滩刺目的血迹。驰援?或许正中敌人下怀!墨渊城若失,玄圭主碑若被夺或被毁…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老东西…算你狠!” 她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不知是怨怼还是认命。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只剩下属于灵捕司校尉的、磐石般的决断与冷酷:“陆砚舟!”
“在!” 陆砚舟心神一凛。
“传我令!” 江白鹭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墨渊城…即刻起!全城戒严!宵禁!许进不许出!所有城门、水关,增派三倍人手!灵捕司全员取消休沐,刀甲不离身!给我把这座城…守成铁桶!”
“是!” 陆砚舟肃然应声。
“还有!” 江白鹭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扫向窗外沉沉的运河方向,“所有入城货船、漕运,无论官私,一律…醋检!”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墨渊城,压抑得令人窒息。往日灯火通明、彻夜喧嚣的运河码头,此刻一片肃杀。火把噼啪作响,映照着灵捕司兵卒冰冷铁甲和出鞘的雁翎刀锋。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酸腐气味,那是大量陈醋被煮沸后升腾起的白蒙蒙蒸汽。
一艘满载着麻袋的漕船刚刚靠岸。几个漕工满脸惶恐,被兵卒驱赶着,将沉重的麻袋一袋袋搬到岸上指定的空地上。一个穿着油腻旧号衣、头发花白、满脸褶子如同风干橘皮的老吏,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踱了过来。正是老醋检官周瘸子。他手里拎着个油光锃亮的黄皮大醋葫芦,另一只枯瘦的手掌里,却紧紧攥着一块不起眼的、边缘参差不齐的青色石片——正是青石砚的碎片。
他走到一堆麻袋旁,浑浊的老眼瞥了瞥,随手拔开醋葫芦的木塞,一股更浓烈的酸气冲了出来。他“咕咚”灌了一大口陈醋,满足地咂咂嘴,才不紧不慢地将醋葫芦凑近一个麻袋口,手腕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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