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雄沉默地收起染血的刻刀,走到他带来的巨大木箱前,猛地掀开箱盖。一股混合着淡淡焦糊味和奇异清香的木料气息弥漫开来。箱内,静静躺着一截三尺余长、通体呈深沉紫褐色的木材,木材表面布满细密扭曲的银白色天然雷纹,如同被天火烙印过一般。
“雷击枣木。”鲁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匠人特有的虔诚,“百年老枣树,于惊蛰春雷中殛而不焚,取其主干心材。至阳至刚,万邪不侵,最能压制蚀文阴煞。”他看向江白鹭包扎好的断臂处,目光锐利,“司正大人听闻江校尉所中之毒,特命我开库房取了这镇库之宝。陆师傅,借青石砚一用。”
陆砚舟立刻将置于苏玄青胸口的青石砚小心取下。鲁雄接过砚台,入手温润,他眼中闪过一丝赞叹,随即毫不犹豫,将砚台一角对准那截雷击枣木的中段,猛地发力一磕!
咔!
一声脆响,一小块边缘锐利的青石碎片应声而落。鲁雄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碎片拿起,又从木箱中取出各种奇特的刻刀、凿子、锉子。
他不再言语,整个人瞬间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刻刀在他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中翻飞,精准地削切着坚硬的雷击枣木。木屑纷飞,淡淡的焦香越发浓郁。他先雕琢出前臂和小臂的雏形,关节处巧妙地利用木材本身的纹理和韧性,预留出活动的缝隙。接着,他开始在义肢表面雕刻纹路。
那不是装饰,而是一种古老而威严的符箓——貔貅镇邪纹。貔貅的轮廓在刀锋下逐渐显现,怒目圆睁,张口吞财(邪),其势凛然不可犯。每一道纹路都深峻清晰,蕴含着匠人灌注的意念。
雕刻到手腕内侧时,鲁雄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拿起那块青石碎片,比划了一下,然后极其精准地在对应掌心劳宫穴的位置,凿出一个凹痕。他将那块青石碎片小心地镶嵌进去,碎片边缘与枣木严丝合缝,温润的青石表面略低于枣木,形成一个天然的掌印凹槽,凹面朝内,正对佩戴者的劳宫穴。
就在凹痕完成的瞬间,鲁雄的目光被凹痕旁边一小片天然的木纹吸引了。那纹路并非他雕刻所致,而是木材本身所生,极其细密流畅,盘绕如云气,又似某种古老的弦纹。
“咦?”鲁雄的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粗大的手指在那片天然木纹上摩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难以置信的惊疑,“这纹路……怎会与……”他猛地抬头,目光飞快地扫过桌案一角——那里放着从地宫带回、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焦尾琴轸。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迅速低头,更加仔细地端详着枣木上那片天然生成的弦状纹路,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低声自语,“……完全吻合?”
这声音极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钻入了正密切关注着义肢制作的陆砚舟耳中。他心头猛地一跳,目光如电般射向那焦尾琴轸,又死死盯住鲁雄手指下的那片木纹。一个模糊却惊心动魄的猜想瞬间击中了他——焦尾琴轸的设计图样?这雷击枣木的天然纹路,竟与之分毫不差?这仅仅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某种不可言说的牵引?
“鲁师傅?”陆砚舟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鲁雄却猛地收回了手,脸上的惊疑瞬间被他惯常的沉静掩盖,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错觉。他摇摇头,没有回答陆砚舟的疑问,只是沉声道:“准备‘墨引’,引动残碑之力,最后一步淬火塑形,需至纯灵韵与守护之念为引!”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机。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里静静矗立着那块古朴的残碑。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点星笔黯淡的笔锋上轻轻一划,鲜血涌出。他以血为墨,凌空书写,一个繁复玄奥的“引”字符文在指尖凝聚,带着他全部的意念和对守护的执着,缓缓印向残碑。
嗡——!
残碑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碑体深处,一点温润却坚韧的金光骤然亮起!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厚重与守护的意志,如同沉睡地脉的脉搏被引动,瞬间笼罩了整个残卷斋。金光流过陆砚舟的身体,抚慰着他神魂的创伤,流过青石砚,使其光芒微涨,更流过昏迷的苏玄青,老人灰败的脸上似乎都透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
最终,那流淌的金光汇聚成一道温暖的光束,精准地投射在鲁雄手中那即将成型的雷击枣木义肢上!
“就是现在!”鲁雄须发皆张,低喝一声,猛地将镶嵌着青石碎片的义肢前端,探入那道纯金色的光束之中!
滋滋……
奇异的声响传出。金光如同最纯净的火焰,舔舐着枣木的表面。那些深峻的貔貅镇邪纹路在金光中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兽吼低鸣。镶嵌的青石碎片更是贪婪地吸收着金光,温润的青色光晕与金色的碑光交融,在枣木内部流转、沉淀。
整个淬火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当鲁雄将义肢从金光中缓缓抽出时,整条义肢已焕然一新。深紫褐色的木质表面流淌着一层温润内敛的暗金色泽,银白色的雷纹仿佛蕴藏着雷霆之力。那貔貅纹路威严内蕴,青石碎片镶嵌处,温润的青色光晕稳定地流转着,与枣木浑然一体,散发出一种刚正、辟邪、守护的独特灵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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