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鹭一步跨前,蹲下身,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那层暴露出来的桑皮纸。她伸出两根手指,并未直接触碰墨迹,而是在边缘干净处捻了捻纸的质地,又凑近嗅了嗅那阴冷的墨腥,脸色瞬间沉凝如冰。
“手法隐蔽,用心歹毒。”她冷声道,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几乎虚脱的陆砚舟,“若非你这‘灵犀之眼’和守墨手段,寻常灵捕司仵作,根本发现不了这等阴私。”
她沉默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随后,她探手入怀中,取出一个不过掌心大小、非金非木的令牌。令牌样式古朴,正面阳刻着一个遒劲的“捕”字,背面则是一个稍小些的“客”字,边缘缠绕着细密的云纹。
“拿着。”江白鹭将令牌抛向陆砚舟。
陆砚舟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温润微沉。“这…?”
“灵捕司客卿令。”江白鹭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权限不高,但凭此令,可查阅司内存档的部分非涉密卷宗档案,必要时可要求城卫协助调查,进入某些非核心的封锁区域。最重要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半个扭曲符文的碎片和暴露的桑皮纸夹层,“下次再发现此类邪物线索,可直接持令上报于我或当值灵捕,无需再走繁琐流程。”
她看着陆砚舟震惊又有些茫然的脸,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而凝重:“据司内秘档不完全记录,近两年间,墨渊城及周边,类似性质、以古物为载体暗中植入邪异、引发灵韵失控或精怪作祟的案例,已有七起。手法各异,但核心所用的邪能墨汁或污染源,气息与此物…同源。”她指了指那桑皮纸。
七起!陆砚舟心头一凛,握着那枚尚带着江白鹭体温的客卿令,感觉沉甸甸的。这不仅是通行证,更像是一份沉重的责任和一份…初步的认可?他抬头,对上江白鹭清冷的视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江大人,这算是…工伤福利?还是卖命预付?”
江白鹭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没有回答这无聊的问题,只是弯腰拾起她那柄雁翎刀,转身走向门口:“此地后续自有司中同僚处理。你,跟我走。苏老先生还在外面等着。”她顿了顿,背对着陆砚舟,丢下一句,“别死了,客卿先生。你的命,现在也算司里的财产了。”
陆砚舟:“……” 这女人,关心人的方式真是别致得硌牙。
残卷斋的后院小屋内,灯火如豆,驱散着深夜的寒意。
苏玄青盘膝坐在矮榻上,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枯瘦的手指间捏着江白鹭交给他的、那半个烙印在灵核碎片上的扭曲符文拓片。他面前的矮几上,正放着那块浸透“噬灵古墨”的桑皮纸残片。
陆砚舟裹着厚毯子,捧着一碗滚烫的药茶缩在对面的椅子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恢复了些许。点星笔被他珍而重之地放在青石砚上,笔杆紧贴着砚堂,汲取着砚台中沉淀的温润地脉灵韵,那点微弱的星芒似乎真的比之前稳定了一丝。
“怎么样,苏老?这东西…”陆砚舟看着苏玄青凝重的脸色,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错不了…”苏玄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拓片轻轻放在桑皮纸旁,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惊悸与了然交织的光芒,“这符文…虽残缺扭曲,但它的根骨,是‘蚀文’!”
“蚀文?”陆砚舟对这个词并不陌生,苏玄青在传授他守墨人基础时曾模糊提及,那是上古时期污染、扭曲天地灵韵本源的禁忌之文,是一切混乱的源头。
“不是完整的蚀文,”苏玄青纠正道,指尖点着拓片上那丑陋的线条,“是‘蚀文衍生体’。如同剧毒之树上结出的恶果,汲取污秽灵韵而生的‘邪种’!无字楼…好大的手笔,好毒的心肠!”老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们…在用这邪种做什么?”陆砚舟想起那狂暴的墨龙,心有余悸。
“做什么?”苏玄青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看这桑皮纸!浸透‘噬灵古墨’,如同滋养邪种的毒壤!再结合这被邪种驱动的墨龙…哼!老夫几乎可以肯定,无字楼的那群疯子,是在尝试‘豢养’!”
“豢养?”陆砚舟愕然。
“不错!”苏玄青斩钉截铁,“他们在寻找、甚至人为制造承载着精纯意念或历史灵韵的古物载体,像赵家这幅字帖!然后,以噬灵古墨为引,蚀文邪种为核,将其污染、催化、唤醒!强行催生出类似‘墨龙’这样的‘墨兽’!”
“墨兽?”
“一种人为制造的、由污秽灵韵和扭曲意念构成的灵体精怪!”苏玄青的语气充满了厌恶,“它们狂暴、混乱、极具破坏力,如同失控的凶兽。无字楼此举,一是为了测试邪种和噬灵墨的威力;二来,恐怕也是在收集豢养和操控这种‘墨兽’的经验!一旦让他们掌握成熟的方法,批量制造出更强大的墨兽…”老人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寒意让小屋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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