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一直陪同的后勤人员也殷勤地随你进入室内。
虽然从见面至今，你始终不太清楚这个人的具体职务，但既然是财务总监亲自指派他来接待，而总监本人又是经琴酒介绍认识的……
你：琴酒推荐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你将这些琐碎思绪抛开，决定相信既有的安排，直接切入今日的正题。
“账本在哪？”
你开门见山地问道。
财务总监人员微微躬身，引你走向办公室内侧靠窗的一张独立办公桌。
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两摞账册，封面颜色和材质明显不同。
“本年之前已完成的账目都在这里了。”
他伸手，指尖先后轻触两摞账本的封面，语气平稳：“有两套。”
你们短暂的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其中一套是精心准备，用以应对外部审查的；另一套则记录了不便公开的真实情况。
他没有多做解释，简单交代完后，便转身回到房间中央的主办公桌，继续处理年末尚未完成的账务。
你望了一眼他那边密密麻麻的数字。
你在心底感叹一句：财务真忙。
那位后勤人员则留在了你身边。
他动作利落地为硬木椅子铺上柔软的坐垫，调整好高度，随即又从一旁的推车上取下一杯刚刚准备好的拿铁，咖啡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甜度也恰到好处。
“来来，乌丸小姐，请坐。”
“谢谢。”
你接过咖啡轻啜一口，便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而是完全沉浸在手边的账册中。
你首先拿起的是那套用于对外展示的账本。
翻开账页，里面的一切都符合规范：每一张凭证都附有完整的签章和审批流程，数字记录清晰，借贷平衡，科目归类准确，与你曾在课程中学到的标准会计准则完全吻合。
你一页页仔细翻阅，试图找出任何不合逻辑或刻意修饰的痕迹。
当你翻完整个季度的账册，合上最后一页，靠在椅背上默默回忆其中所有的关键数据，总收支、各分项金额、物资数量、资金流向……
一切看起来都严丝合缝，逻辑自洽。
你：这么完美……这真的是一套用来蒙混过关的假账吗？
强烈的疑惑在你心中升起。
你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带着求证的心情，伸手翻开了旁边那套对应的、标注为真实的账目。
仅仅浏览了几页，眼前的数字和记录就让你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推翻了之前的判断。
两套账本之间的差异之大，运作之巧妙，完全超出了你最初的想象。
真实的账本里，每个数字仿佛拥有了另一重身份。
比如，你看到那笔在对外账本中列为“设备维护”的常规支出，在这里显露出真面目。
金额放大了十倍不止，收款方是一个位于海外的空壳公司，备注栏里只有一串令人费解的代号。
你的指尖顺着数字往下滑，心跳悄然加速。
那些在课堂上学过的勾稽关系在这里被巧妙地扭曲了。
同一批原材料入库，在对外账本中计入生产成本，在这里却变成了某个秘密项目的研发支出。
表面上合规的关联交易，在真实账本里显示着完全不同的定价，巨额利润在集团内部悄然转移。
最让你心惊的是固定资产的处理。
那台在对账本中已经提完折旧、即将报废的大型设备，在真实账本里竟然刚刚完成技术升级，价值不菲的升级费用被计入在建工程，而设备的实际所在地，标注着一个你从未听说的地址。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分，落在纸页上，你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后勤人员不知何时又为你续了一杯咖啡，这次还多了一碟手工饼干。
你抬起头，发现财务总监正站在主桌旁，与那位后勤人员低声交谈着。
他们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你看不清内容，但注意到总监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频率很快。
你：他们，这是在紧张吗？
你重新低下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账本。
在翻到最近一个月的账目时，你发现了几笔异常频繁的资金划转。
这些款项在不同子公司间快速流转，最终都汇入同一家美利坚的境外银行。
而这家银行的名字，你依稀记得在贝尔摩德某次闲聊时提到过。
你回忆：好像之前和贝尔摩德在美利坚玩的时候，她刷的卡就是这个银行的。
贝尔摩德现在就在美利坚吧？
这些是她的开销吗？
“乌丸小姐。”
财务总监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你被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
“今天的审核还顺利吗？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你由衷的赞叹：“很厉害，这里面的方式。”
财务总监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探究：“乌丸小姐……看明白了？”
他记得你只是一个法学的新生，在财务方面应该是个小白。
你点点头。
轻轻合上账本，你的指尖在皮质封面上停留片刻。
虽然这家庞大企业的账目错综复杂，数字在各个科目间流转，但你对数字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你在对比中很快抓住了精髓。
让你看着真账凭空设计一套完美的假账或许很难，但若是倒过来，记住假账中的每个数字，再与真实账目一一对照，你便能清晰地看出每一笔资金是如何在真假账本间变换身份的。
后勤人员端着茶壶凑上前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哎呀，乌丸小姐真是聪颖过人啊！这才看了多久就能看出门道，不愧是大小姐！”
他说着又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奉承。
说实在的，你对这些虚的不感兴趣。
你直接无视了他的聒噪，目光炯炯的始终落在财务总监身上：“有电子版的吗？我想带回去继续研究。”
你抚摸着账本的扉页，语气诚恳，“这里面数字流转的精妙之处，每多看一点都让我受益匪浅。这样的实践，比课堂上简单的案例讲解要有价值得多。”
财务总监沉默了片刻，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枚加密U盘。
“请务必妥善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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