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同饮同乐同戴花冠同相爱。 ——《古希腊抒情诗选》
因为德尔斐女祭司的话，近日人们供奉阿波罗的祭品里，增加了苹果。
以利沙有点担忧：“你是不是苹果吃得有点太多了？”
简直是来者不拒。
最近整个德尔斐都是苹果味，苹果派、苹果糖……以利沙觉得这有点不太节制了。
阿波罗用碧蓝的眼眸注视着他，然后叹气：“其实我想吃的不是苹果。”
以利沙托腮：“那甜橙怎么样？或者做点南瓜饼？”
阿波罗无语凝噎。
金箭的效果堆在心头，吃苹果可没有办法化解，他明白这种感受——从前见到达芙妮的时候也是这样，因此他学会了克制。
但……克制也是有限的。
“苹果酒好了吗？”
阿波罗突然这样问。
以利沙：“应该好了吧……时间差不多了。”
阿波罗：“那就取一瓶尝尝吧。”
他们打开了一瓶苹果酒，丰盈的酒香扩散开来，苹果酒的度数不高，但还是会让以利沙有种晕乎乎的感觉。
他不太会喝酒，但是这里的人和神都很喜欢，他们有时甚至会用葡萄酒代替水（某种程度上那个时代的酒确实比水干净）。
阿波罗注视着他，目光安静极了，以利沙小心地抿了一口，确定苹果酒确实做好了之后，才把瓶子递给他。
阿波罗突然说：“……以利沙。”
“……？”
以利沙茫然地去看他。
阿波罗：“算了，没什么。”
“真的没有事吗？”
“……还想要一点、苹果。”
以利沙听了后笑起来：“当然可以。”
阿波罗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一口一口地去喝那甜滋滋的苹果酒，去抚慰心里的苦涩。
阿波罗听过一首诗，它这样写：“我将一颗苹果抛给你，若你爱我，请接下它；
若不爱，那你看看，青春正在逝去。”
……
阿波罗是被神和人都称赞的美男子，他英俊又温和，既擅长艺术，又神力强大，称得上完美无缺。
除了一样，阿波罗从没得到过一份他想要的爱，达芙妮因为他的追逐而变成月桂，雅辛托斯因为他成为了风信子，他说不上来当时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爱，只是记住了一次又一次的痛苦。
阿尔忒弥斯曾经说：“亲爱的阿波罗，你这持银弓的善射者，你该像我一样，远离这些令你烦恼的事。”
但阿波罗做不到，天性热爱艺术的太阳光明神，和全心爱自由的狩猎女神不同，他渴望着一份真挚的爱。
在史诗里、在歌谣或者童话中，出现的爱。
它会出自两颗靠近的心，它们心心相印，纤尘不染，美好又纯洁。
阿波罗知道这是很难得到的东西，宙斯和赫拉没有，哈迪斯和珀耳塞福涅没有，甚至这执掌爱与美的阿佛洛狄忒也没有。
它存在，又不存在，风一样地从身边飞跑，只留下苹果清甜的香气。
以利沙出现在他眼前：“阿波罗？”
阿波罗坐在地上，而以利沙弯下腰看着他，以利沙的怀里抱着殷红的苹果，那明亮的色彩同他眼眸中的感情一样，亮如白昼。
阿波罗突然伸出手拉他，以利沙没有站稳，咕噜咕噜，苹果滚了一地，落入了柔软的草地上。
而以利沙也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他挣扎着要站起来：“阿波罗……？”
“你是醉了吗？”
阿波罗慢慢松开他，以利沙盯了他一小会儿，然后蹲下来去捡苹果，他捡了几个，突然开始笑，然后把苹果当成炮弹一样，抛在阿波罗的怀里。
他甚至还特意跑远了几步，让苹果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
阿波罗接住了那个苹果。
它一点都不重，此刻却沉重得令善射的太阳神抬不起手。
“阿波罗，你既然有话，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以利沙收好所有的苹果，坐在阿波罗身边，他侧过脸来看太阳神，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明亮的阳光。
这颗太阳已经欲言又止很久了。
阿波罗低下头去看苹果：“……我坐在这里，就足够了。”
“真的吗？”
“可我不相信，”以利沙说，“有谁给你的灵魂套上了缰绳，而你垂头丧气，像战败的士兵。”
他用微凉的手捧起他垂落的脸颊，好像小心地捧起一朵夕阳时的向日葵。
“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亲爱的阿波罗，你要知道，我来这里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你。”
“我起初不敢看你，而现在为什么是你不来看我？”
阿波罗碧蓝的眼眸里一片茫然，阳光照耀的海面有时也会生起海雾，就像现在这样。
以利沙的神情温和极了，他说：“我后来不再去忒拜。”
他本来已经从德尔斐搬走了。
但自从那次意外后，以利沙再也没有离开。
那颗苹果从阿波罗的手上滚了下来，而天神此刻并没有顾及到，他的心神又被喜悦淹没。
阿佛洛狄忒摇醒他，好像风在摇一棵橡树。
佩腰带的女神提着装满苹果的篮子，她笑起来说：“亲爱的阿波罗，亲爱的以利沙，阿佛洛狄忒听到你们的声音，因此我特地前来。”
“要尝一尝苹果吗？此刻它一定是这世上最甜蜜的味道，因为它出自阿佛洛狄忒之手。”
女神有一双灵巧的手，她让鸟雀叼来月桂和桃金娘，把它们编成了两只美丽的花环。
爱笑的阿佛洛狄忒很开心地把花环分别递给他们，然后女神顺走了那几瓶苹果酒，当做自己跑一趟的报酬。
嗯哼，阿佛洛狄忒想，她就知道会这样。
永恒的女神听到了琴弦被拨动的声音，于是她提着满篮子甜蜜的果子下来，你知道的，亲爱的，阿佛洛狄忒总是敏锐的，因为爱与美，都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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