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呦鸣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陨石，砸在通讯频道短暂的寂静之中。规则由她来定——这不是商议，而是宣告。宣告着她不再是被动卷入棋局的棋子，而是要以棋手的身份，参与这场关乎存亡的博弈。
屏幕那端，叶倾寒的瞳孔微微收缩，显然没料到鹿呦鸣会如此直接地打破表面的平衡。他脸上的急切并未消退，但更深层处，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光芒一闪而过。他并没有立刻反驳或质问，而是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沉默，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脱胎换骨般的女人。
“……可以。”
出乎意料，叶倾寒并没有在“规则”问题上纠缠，他的妥协快得让人生疑，“时间紧迫，具体的规则，我们可以在撤离途中商议。但现在，你必须立刻离开圣殿核心！那股扫描信号的源头正在快速接近，能量特征与常规‘净化者’不同，更加……活跃，更具目的性！”
他的语气中的紧迫感不似作伪。是确实出现了新的、未知的威胁？还是他急于将她带离圣殿，脱离“织网者”和“火种信标”的影响范围？
鹿呦鸣心念电转。无论叶倾寒目的为何，外部出现未知威胁是大概率事件。继续留在封闭的圣殿深处，一旦被堵住，将是瓮中捉鳖。
“可以撤离。”鹿呦鸣冷静回应，“但路线由我选择。格拉，规划一条避开叶倾寒舰队正面区域的路径，我们从圣殿侧翼的废弃维护通道离开。”
“……路径已规划。该通道出口位于废墟城市边缘，较为隐蔽。”
“很好。”鹿呦鸣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叶倾寒，“我会在预定坐标与你们汇合。记住，保持距离。”
她没有给叶倾寒反对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讯。
“格拉，执行撤离程序。全程保持最高级别隐匿，屏蔽所有非必要能量辐射。同时，持续监控叶倾寒舰队的动向和那个外部信号源。”
“……明白。”
“曙星”号早已在格拉的操控下预热完毕，此刻轻盈地调转方向，沿着一条布满尘埃和碎石的狭窄维护通道，悄无声息地向圣殿外部滑去。破碎的“源点”紧随其后，散发着内敛的微光。
通道外部，依旧是那片死寂的金属废墟城市。但这一次，鹿呦鸣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在从避难所的外围空间渗透进来，仿佛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寂静力场”的外围游弋、试探。格拉的传感器也证实了这一点，那个未知的信号源如同幽灵般徘徊在力场边缘，散发着一种与“净化者”抹除一切的冰冷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好奇”与“探究”意味的能量波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曙星”号如同阴影中的猎豹，利用废墟的掩护，快速而安静地向着预定汇合点移动。鹿呦鸣能通过格拉共享的视野，“看”到叶倾寒的舰队正按照约定，停留在较远的空域，但它们的引擎保持着低功率运转，炮口虽未直接指向“曙星”号，却处于随时可以激发的不安定状态。
彼此之间，那脆弱的同盟关系，如同暴风雨中蛛网，随时可能断裂。
抵达预定的城市边缘汇合点——一座半塌的、形似巨大碗状天线的建筑顶部。“曙星”号稳稳降落，隐藏在建筑的阴影之中。
几乎在同时，叶倾寒的通讯再次接入，这一次是音频加密频道，显然他也担心被那未知信号源监听。
“你到了。”叶倾寒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长话短说。外部信号源的身份已初步分析，不是常规‘净化者’，但其能量签名与‘彼岸花’公司某些未被证实的项目记录存在……高度相似性。”
“彼岸花”？那个吸收“深蓝联合”资金的幽灵公司？它们竟然有能力追踪到这里？甚至还拥有能引起叶倾寒如此警惕的科技？
“你的意思是，‘彼岸花’背后，可能掌握着能与‘净化者’或类似存在相关的技术？”鹿呦鸣立刻抓住了关键。
“可能性极高。”叶倾寒语气凝重，“而且它们的目的不明。但在这个时候出现，绝非偶然。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回声’，这里的‘寂静力场’并非绝对安全，持续的能量波动可能会像灯塔一样吸引更多不速之客。”
“可以。”鹿呦鸣同意撤离，但她紧接着抛出了自己的条件，“但在离开之前，我需要你共享所有关于‘彼岸花’、‘园丁’以及你口中‘净化者’的已知情报。这是合作的基础，也是我定下的第一条规则。”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叶倾寒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共享情报，意味着他要暴露自己掌握的底牌。
“……可以。”最终，叶倾寒还是选择了妥协，“数据包我会发给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在抵达下一个安全点之前，你和‘源点’必须接受我的舰队护航，并且，在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时，我们需要统一的战术指挥。”
他试图重新夺回一部分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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