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木头疙瘩，你标价五百？想钱想疯了吧！”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把手里的木雕老虎重重砸在红木茶桌上。
木雕在桌面滚了两圈，停在边缘。
“嫌贵放那。”刘星宇头也没抬，手里握着一把半旧的刻刀。
大妈翻了个白眼，拉着买菜小车哗啦哗啦地走了。
林芸坐在折叠椅上，把那个木雕老虎拿起来放回原位。
“老刘，咱们这房车停在古镇集市一上午了，你这木雕一个都没卖出去。”林芸倒了一杯保温杯里的温水递过去，“你非得用金丝楠木的边角料雕这些小玩意，这小地方谁识货啊。”
刘星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卖的是手艺，等的是有缘人。”刘星宇放下水杯，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黄褐色木料。
刻刀落下。
“嚓！嚓！”
木屑纷纷扬扬地落在桌面上。
刘星宇手腕灵活地翻转，刀尖在木料上飞速游走。没有打草稿，没有画线。每一刀下去，木头的纹理都被完美地避开或利用。
不到十分钟，一个身披战甲、手持长棍的齐天大圣雏形就显露出来。
“好刀工！”
一道尖锐的男声打断了木屑掉落的轻响。
一个穿着对襟唐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停在摊位前。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年轻助理。
男人没有看桌上的其他木雕，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刘星宇手里的那个半成品大圣。
“老头，你手里这块料子，是极品金丝楠水波纹吧？”男人凑近了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单片放大镜贴在眼前，“这走刀的痕迹，一刀成型，连半点毛刺都没有！省城那几个非遗大师加起来，也不如你这一手！”
刘星宇继续手里的动作。
刀尖在木雕的脸部轻轻一挑，大圣那桀骜不驯的神态立刻活了。
“不卖。”刘星宇吐出两个字。
“别急着拒绝啊！”男人一把摘下放大镜，“我是东海省古玩协会的副会长马建国。你这摊子上的东西，加上你手里那个大圣，我全包了。十万！”
林芸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十万买几块巴掌大的木头。
刘星宇手里的刻刀停住了。他把刻刀放在桌上，拿起一块干毛巾擦了擦手。
“我说过了，不卖。”刘星宇把毛巾扔在一旁。
马建国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他转头冲助理打了个响指。助理立刻拉开公文包，掏出一本现金支票和一支钢笔递过去。
马建国拔掉笔帽，在支票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啪！”
支票被重重拍在红木茶桌上。
“二十万！”马建国拔高了音量，指着桌上的支票，“老头，这笔钱够你在这种破集市摆一辈子摊了！我买你的东西，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周围赶集的几个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二十万买几块破木头？”
“这老板真有钱！”
议论声四起。
刘星宇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他拿起那个雕好的齐天大圣，放在嘴边，轻轻吹掉表面残留的木屑。
大圣的战袍在阳光下泛着金丝楠木特有的幽光。
“爷爷，这个孙悟空，多少钱？”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进来。
围观的人群散开一条缝。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小学校服、背着破帆布书包的男孩挤了进来。
男孩个子很矮，踮起脚尖才勉强能看到桌面。他盯着刘星宇手里的齐天大圣，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
马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哪来的小叫花子，滚一边去！没看见大人在谈几十万的生意吗？”
男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眼睛依然没有离开那个木雕。
刘星宇站起身，绕过茶桌，走到男孩面前。
“你喜欢这个？”刘星宇蹲下身，把大圣木雕递到男孩眼前。
男孩用力点头。
他把手伸进洗得发白的裤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一把零钱。
两张一块的纸币，三个一元的硬币，还有一个五毛的硬币。
纸币皱巴巴的，硬币上沾着汗水。
“爷爷，我只有五块五。”男孩把手摊开，声音很小，“这是我攒了一个星期的早饭钱。能买这个孙悟空吗？”
马建国在旁边大声嗤笑起来。
“五块五？小兔崽子，这木头的一根猴毛你都买不起！”马建国指着桌上的支票，“老头，赶紧把东西给我包起来，我赶时间。”
刘星宇没有理会马建国。
他伸出手，从男孩那只脏兮兮的小手里，把那两张纸币和四个硬币一枚一枚地拿过来。
“五块五，一分不少。”刘星宇把零钱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把那个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齐天大圣，稳稳地放在男孩的手心里。
“拿去玩吧。它是你的了。”刘星宇站起身。
男孩双手捧着木雕，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谢谢爷爷！”男孩转过身，像护着宝贝一样把木雕揣进怀里，飞快地跑出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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