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上蹿下跳，谁就容易出问题。
这天下午，高育良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吴惠芬打了个电话过来。
“育良，刚才有个以前的学生打电话到家里，说想过来看看你，我给推了。”吴惠芬的声音很平静。
“还有你那个远房表弟，也打了电话，说想到省里来发展，让你帮帮忙，我也给挡回去了。”
高育良嗯了一声：“挡得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吴惠芬笑了笑。
“最近家里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各种各样的人都冒出来了，有的我都不记得是谁了。”
“辛苦你了。”高育良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这段时间，凡是涉及人事、工作安排的，一律推掉，就说我不管这些事。”
“放心吧，我有分寸。”吴惠芬顿了顿，又问，“你那边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没事，正常上班。”高育良淡淡地道，“传言而已，不必当真。”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吴惠芬叮嘱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低调，别让人抓住什么把柄。”
“我知道。”
挂了电话，高育良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些年他见得多了。
位置还没坐上去，人就已经围上来了。
等真坐上去了，还不知道要热闹成什么样。
可这些热闹，大多是虚的。
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真要是哪天跌下来了，跑得最快的也是这些人。
高育良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重新拿起了文件。
想这些没用，不如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尽人事，听天命。
该是他的，跑不掉；不该是他的，争也争不来。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了。
省委大院里，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各怀心事，行色匆匆。
一场关于权力交接的暗流，正在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涌动。
一月二十号，省委召开常委会议。
这是春节前的最后一次常委会，议题不少，其中一项是审议今年的财政预算方案。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赵立春主持，王江涛、高育良、李达康以及其他几位常委都在。
大家围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气氛严肃而正式。
前面几项议题都过得比较顺利，没有太大争议。
轮到审议财政预算的时候，讨论渐渐热烈了起来。
财政厅长汇报完今年的预算安排之后，各位常委分别发表意见。
轮到李达康发言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赵书记，王省长，各位同事，我来说几句。”李达康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贯的干脆利落。
“今年的财政预算，整体安排是合理的，我原则上同意。但是有一块，我觉得有必要再研究研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李达康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政法系统的经费预算，今年增长了百分之十二，这个增幅是不是有点高了？”
“大家都知道，今年省里的财政压力很大，各方面都在压缩开支，教育、医疗、民生保障这些领域，都还等着钱用。政法系统一下涨这么多，其他部门会不会有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当然，我不是说政法工作不重要，稳定当然重要。”
“但是不是可以再优化一下结构，把钱花在更急需的地方？”
“比如基层，比如一线，而不是层层都在涨。”
这番话说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话是冲着高育良去的。
政法系统归高育良管，说政法经费涨多了，就等于说高育良管的口子花钱多了。
而且李达康还拉上了教育、医疗这些民生领域当幌子，站在了道义高地上。
几位常委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有急着表态。
这种时候，谁先说话谁就容易站队。
赵立春端着茶杯，没有说话，目光在李达康和高育良之间扫了一眼。
王江涛也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高育良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李达康说的不是他分管的领域一样。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轻轻写了几个字，不急不躁。
李达康说完之后，有两位经济口的常委附和了几句，说确实应该统筹考虑，把钱用在刀刃上。
话里话外，都是支持李达康的意思。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在等高育良开口。
高育良却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等那几位常委都说完了，才放下笔，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达康同志提的这个问题，很有道理。”
一句话出口，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以为高育良会反驳，没想到他居然先肯定了对方。
李达康也微微一怔，看着高育良，等着他的下文。
高育良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财政资金是公共资源，当然要精打细算，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个原则没有问题。”
“不过，政法经费为什么涨，我想跟各位同事解释几句。”
“第一，今年增长的这部分，主要是基层政法单位的装备更新和警力补充，不是机关涨工资，也不是行政经费增加。
基层所队的条件有多差，相信不少同志下去调研的时候都看到过，有的派出所警车破得快散架了，有的法庭冬天连暖气都没有，这些问题，总得解决吧？”
“第二，这几年新型犯罪增长很快，电信诈骗、网络犯罪、涉众型经济犯罪，一个比一个复杂，办案成本越来越高。
技术装备要更新，专业人才要引进，这些都需要钱。
省下来容易，可要是社会治安出了问题，那损失就不是这点钱能弥补的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稳定是发展的前提。没有稳定的社会环境，经济建设搞不上去，招商引资也引不来。
政法经费看起来是花钱，实际上是在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是有回报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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