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伯仲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平静。
“杜伯仲，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赵东来按照流程，沉声问道。
“我来自首。” 杜伯仲抬起头，一副认命的模样。
“光明峰项目暴力拆迁、行贿国家工作人员、寻衅滋事这些事，都是我干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划、一手安排的，跟山水集团的其他人没关系，跟赵总也没关系。”
“是我利欲熏心，为了尽快推进项目，为了自己的业绩，才不择手段，做了这些违法的事。”
“我认罪，也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
他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赵东来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从侯亮平开始全面调查山水集团，从赵立春和李达康开始着急，他就知道，赵家大概率会丢卒保车。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杜伯仲投案的时机，卡得刚刚好。
正好是反贪局和公安局查到关键节点，马上就要摸到核心的时候。
一下子，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责任人。
这弃车保帅的棋，走得倒是挺利索。
赵东来心里很不爽，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说的这些，我们会一一核实。” 赵东来说道。
“既然你是主动投案，我们会按照流程，给你做笔录。”
“希望你说的都是实话，不要隐瞒，也不要替别人顶罪。”
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杜伯仲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我说的都是实话，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那就好。” 赵东来点了点头，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带他去做笔录，按流程办理。”
“是，赵局。”
两个民警走了进来，带着杜伯仲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杜伯仲离去的背影，赵东来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侯亮平的声音：“喂，赵局长？”
“亮平同志，杜伯仲来自首了。” 赵东来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把暴力拆迁、行贿这些事，全揽下来了，一口咬定是个人行为，跟赵瑞龙没关系。”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愣了一下。
杜伯仲自首了？
还把所有事都扛了？
侯亮平的第一反应就是 —— 弃车保帅。
这也太明显了。
早不自首晚不自首，偏偏查到关键时候自首，还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了，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怎么回事。
“他还真敢说。” 侯亮平嘲讽道。
“一个项目副总，有这么大的权力？上百亿的项目，他一言而决？赵瑞龙会一点都不知情？骗鬼呢。”
“我也觉得不对劲。” 赵东来说道。
“可他一口咬死了，就是自己干的。”
“我们暂时也没什么办法，毕竟他是主动投案，态度还这么好。”
“而且，赵家那边肯定已经打点好了，所有的证据链，都会指向杜伯仲一个人。”
“我们就算想往上查，也很难找到突破口。”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杜伯仲心甘情愿顶罪，把所有事情都揽下来，证据链又完整，案子就可以圆满告破了。
到时候，上面催着结案，舆论也等着结果，他们不想结也得结。
赵家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心里也有点憋屈。
好不容易查到现在，眼看着就要摸到赵瑞龙了，结果人家直接把杜伯仲推了出来，一刀斩断了所有线索。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赵局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侯亮平问道。
“先按流程走。” 赵东来沉吟着说道。
“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杜伯仲该审就审，该移送就移送。”
“表面上，就当这个案子破了。”
“但是暗地里，我们不能停。”
“杜伯仲可以顶罪，但他顶的只是暴力拆迁和基层行贿这些事。”
“山水集团违规拿地、偷税漏税、转移资产这些事，他一个副总可顶不了。”
“我们可以从这些方面继续查，不信找不到赵瑞龙的破绽。”
侯亮平眼睛一亮。
对啊！
杜伯仲能顶的，只是执行层面的事。
可山水集团的土地审批、资金运作、资产转移这些核心层面的问题，都是赵瑞龙亲自把控的，杜伯仲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也顶不了这个罪。
他们完全可以换个方向，继续深挖。
“赵局长，你说得对！” 侯亮平立刻说道。
“暴力拆迁这边，就让杜伯仲顶着，我们表面上可以先结案，麻痹他们一下。”
“暗地里，我们把重心转移到资金和土地上，继续往深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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