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厉的刀尖，已然触及阿月背后那柔软的狐裘。少女因极度恐惧而紧闭双眼，纤瘦的脊背微微颤抖，如同风中残烛。朔老板目眦欲裂，嘶吼声卡在喉咙里，绝望如同冰水将他淹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就在那千分之一刹那，一直静立于货车阴影中的舒明，动了。
他没有前冲，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姿态。他只是……抬起了眼眸。
那双平日里死寂如古井深渊的眸子，此刻骤然发生了变化。
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红色的血海翻涌，有万千扭曲战魂的虚影尖啸扑出，更有一道来自洪荒、充满纯粹毁灭欲望的凶戾残念，如同沉睡的凶兽，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他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也没有施展任何武技招式。他将体内那被《静心诀》与玄戈战意共同镇压、束缚的恐怖力量——融合了蓝瞳妖狼吞噬的上古凶兽残念之暴戾，以及古战场万千战魂沉淀的杀戮煞气——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无质却足以崩碎山岳的惊涛骇浪，精准无比地、完全轰入了石厉毫无防备的识海！
这不是能量层面的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毁灭！
“呃——啊——！！！”
石厉前刺的动作猛地僵住，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头颅！他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手中那柄即将饮血的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在泥泞的雪地上弹跳了几下。
他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指死死抠进头皮，仿佛要将那撕裂灵魂的痛苦从颅内挖出来！
他的眼球瞬间充血凸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疯狂放大、收缩，倒映出的不再是峡谷、雪地、目标，而是无边无际、翻涌蠕动的尸山血海！
是无数残缺扭曲、哀嚎嘶吼的战魂虚影！是一头庞大无比、眼眸深蓝、充斥着最原始吞噬与毁灭欲望的洪荒巨兽，正张开獠牙巨口，向他吞噬而来！
那凝聚的煞气与凶念，带着远古的苍凉与暴虐，如同最霸道的剧毒，瞬间冲垮了他筑基巅峰的神魂防线，将所有的理智、意志、乃至求生的本能，都撕扯得粉碎！
极致的、超越生死界限的大恐怖，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的一切意识！
“噗——！”
鲜血，如同压抑不住的喷泉，猛地从他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中狂涌而出！七窍流血！他的面容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成一个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着。
最终，他保持着抱头惨嚎的姿势，直挺挺地、僵硬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砸在冰冷的雪泥地里，溅起一片污浊。
抽搐渐渐停止，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瞳孔中凝固着永恒的、无法言说的惊恐。气息，已彻底断绝。
——神魂崩碎，被活活吓死！
从舒明抬眼，到石厉七窍流血暴毙，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不过呼吸之间！
原本充斥着厮杀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的山谷，骤然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止了呜咽。
所有幸存者，无论是拼死抵抗的商队护卫，还是凶狠进攻的黑衣杀手，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咒，僵立在原地。他们的动作停滞在半空，目光骇然欲绝地，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依旧静静站在货车阴影里的清瘦少年身上。
他们看不到那无形无质、却恐怖绝伦的精神冲击。他们只看到，那个一路上沉默寡言、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少年，只是抬起眼，看了石厉一眼。
然后，那个修为高深、突然反叛、眼看就要得手的筑基巅峰影卫，便如同中了最恶毒的诅咒般，发出非人的惨叫，七窍喷血，当场暴毙！
这是何等诡异莫测的手段？！这是何等令人心胆俱裂的景象？！
恐惧，如同冰冷粘稠的液体，瞬间灌满了每个人的胸腔，冻结了他们的血液与思维。
那些黑衣杀手们看向舒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不是在看着一个人类少年，而是在凝视着从九幽地狱爬出的、以神魂为食的恐怖魔头！他们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商队的护卫们，同样被无边的恐惧攫住。他们看着舒明，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被小姐好心收留的“落难旅人”。
那清瘦的身影，在此刻他们的眼中，变得无比高大，无比深邃，也无比……可怕。
朔老板死里逃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将吓傻了的阿月紧紧搂在怀里。
他的目光复杂无比地看向舒明，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石厉背叛的余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忌惮。他行走北境多年，见识过不少奇人异士，但如此诡异而强绝的手段，闻所未闻！
阿月从父亲怀中微微抬起头，苍白的小脸上泪痕未干。她怔怔地望向舒明，那双原本清澈明亮、总是带着善意和好奇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震惊和茫然所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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