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六月，烟波浩渺。
阿朱和阿碧已经在湖边等了三天。
三天前，她们接到飞鸽传书，说陈玄杨蜜正从川西往江南来，必经太湖。于是二女连夜从燕子坞赶来，在这处芦苇荡里布下埋伏。
芦苇深处，阿朱正在检查最后一批暗器。
这些暗器都是慕容氏秘传的“燕子镖”，形如燕尾，薄如蝉翼，淬有剧毒，见血封喉。她将每一枚镖都仔细擦拭，指尖微微颤抖。
“阿朱姐姐……”阿碧轻声唤道。
阿朱抬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
公子死了。
那个从小教她们读书识字、带她们游湖赏月、待她们如亲妹妹的慕容复公子，死了。死在陈玄手里，尸骨无存，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阿碧眼中含泪：“我们……真的能报仇吗？”
“能。”阿朱咬紧嘴唇，“公子待我们恩重如山，此仇不报，我们枉为人。”
她握紧手中的燕子镖，眼神变得坚定——不，是狠厉。那个温柔伶俐的阿朱，已经随着慕容复的死，一同死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想要报仇的躯壳。
午时三刻，湖面上终于出现了两道身影。
一叶扁舟缓缓驶来，舟上一男一女，正是陈玄和杨蜜。他们似乎游兴正浓，陈玄执桨，杨蜜撑伞，正在赏看湖光山色。
“来了。”阿朱低声道。
她和阿碧对视一眼，同时跃出芦苇！
两人轻功都不弱，踏水而行，如燕子掠波，转眼已至小舟三丈之内。阿朱左手一扬，三十六枚燕子镖如暴雨般射出，封锁了小舟所有退路！
这一手“漫天飞羽”是慕容氏暗器绝技，她苦练三月，就为今日。
陈玄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衣袖一拂。
一股无形气劲如墙壁般升起，三十六枚燕子镖撞在上面，“叮叮当当”全数落地，连小舟的边都没沾到。
阿碧见状，从怀中取出一张古琴，凌空而坐，十指拨动！
琴声铮铮，如金铁交鸣，正是慕容氏秘传的《碧海潮生曲》。这曲子以音波伤人，音律所至，可乱人心神，摧人肝胆。
杨蜜抬眼看了看她。
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只是一声轻哼。
但就在这一声里，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那韵律与琴声一触，阿碧的琴音顿时乱了！七根琴弦“砰砰砰”接连断裂，古琴炸开，木屑纷飞。阿碧更是如遭重击，口喷鲜血，从半空中跌落，摔在湖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阿碧！”阿朱惊呼，正要扑过去救，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陈玄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那只手很轻，但阿朱感觉仿佛有座山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困难。
“慕容复咎由自取。”陈玄看着她，眼神平静，“你们何苦？”
阿朱眼中含泪，却倔强地咬着唇：“公子待我们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陈玄打断她，“他教你们武功，教你们读书，不过是想让你们成为有用的棋子。你们真以为，他把你们当妹妹？”
“不许你污蔑公子！”阿朱嘶声道，“公子他……他待我们是真的好！”
陈玄不再多言，并指，点在阿朱眉心。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滴泪。
阿朱浑身一僵，眼神逐渐涣散。她最后看到的，是太湖的烟波，是远处的青山，是……很多年前，公子带她和阿碧游湖，笑着说：“等公子复国成功，就封你们做郡主。”
多美的梦啊。
可惜，梦终究是梦。
阿朱软软倒下，落入湖中，溅起一圈涟漪。
另一边，阿碧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阿朱姐姐——！”她凄厉地嘶喊，想要冲过来，却因内伤太重，又喷出一口血，跪倒在浅水里。
陈玄走到她面前。
阿碧抬起头，泪流满面：“你……你杀了阿朱姐姐……你杀了公子……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做鬼去吧。”陈玄淡淡道。
同样一指，点在阿碧眉心。
阿碧倒下，湖水漫过她苍白的脸，那双曾经灵动的大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湖面重归平静。
只有两具尸体静静漂着，随着微波轻轻起伏。
陈玄回到小舟上，杨蜜已经收起了伞。
“走吧。”她说。
陈玄点头，执桨，小舟缓缓驶离。
他们都没有回头。
就像来时一样，赏着湖光山色，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不过是湖上的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小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烟波深处。
芦苇荡里，几只水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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