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缓缓点头:“这个解释合理。秦老把头或许是在与凶手(可能是那个管事或与其相关的人)接触时,察觉了对方与这几方面的关联,临死前扯下或握住了这些丝线作为指证。他可能原本想带着证据(那个包袱)逃走或报案,却被灭口。”
案情至此,已基本清晰。柳承业因嫉妒华彩阁的技艺和潜在的贡品资格,更因垂涎其“金鳞线”技术背后的巨大利益,设计了连环毒计:先是设法窃取或调包华彩阁的顶级丝线样本;然后收买或胁迫秦老把头(可能利用其某种把柄或贪欲)提供技术支持,进行高仿;为了彻底铲除竞争对手并掩盖罪行,他策划了龙舟赛谋杀,利用水下机关和毒粉害死华彩阁的关键匠人沈拓;事后,为防秦老把头泄密或反水,又纵火烧毁华彩阁染坊制造混乱,并劫杀携证据潜逃的秦老把头。
整个过程,他利用漕司的关系网络进行原料获取、成品运输和利益输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犯罪链条。
动机:嫉妒(商业竞争)与贪婪(非法暴利)。
手段:盗窃、技术仿冒、毒杀、机关谋杀、纵火、灭口。
人物:柳承业主谋,手下应有懂得机关、毒物、具体执行刺杀和纵火的爪牙(可能包括那个“手背带疤的管事”,以及雇佣的“水工李”、“城外孙”等人)。
“现在的问题是,”苏砚沉声道,“我们虽有孙旺的证词、水下机关的物证、毒粉成分的分析、秦老把头的丝线暗示,以及这些指向明确的暗账,但缺乏直接指证柳承业就是主谋和凶手的铁证。账目他可以推诿是下人作假或商业机密;孙旺可被他反诬收买或诬告;水下机关和毒粉,我们尚未找到直接与他相关的购买或制作证据;秦老把头之死,也没有目击者或凶器指向他。”
张茂皱眉:“那该如何?难道任由他逍遥法外?”
“当然不。”苏砚眼中寒光一闪,“他既然与漕司有勾结,账目涉及‘北输’、‘漕利’,必然有货物和资金往来。那个与他秘密会面的‘商人’,可能就是关键。还有,永顺染坊和那个‘手背带疤的管事’,是重要突破口。我们需要一个人证,或者一件直接连接柳承业与谋杀行动的铁证。”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张县尉,你立刻办三件事:第一,根据暗账中‘南三’、‘水工李’、‘城外孙’等线索,全力追查这些人的真实身份和下落,务必找到!第二,严密监控永顺染坊,找出那个手背带疤的管事,并查清柳承业通过永顺染坊具体做了什么。第三,”他顿了顿,“设法接触漕司中可能与柳承业有勾结、但又并非铁板一块的人,许以利害,看能否找到内应或突破口。”
“是!”张茂领命,随即又问,“那柳承业本人……”
“继续盯着,但暂时不要动他。”苏砚道,“他现在必定高度警觉,我们一动,他可能会狗急跳墙,销毁更多证据或潜逃。我们要在外围将证据链彻底夯实,然后……一击致命!”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一夜惊心动魄的探查与推理,让真相的轮廓愈发清晰,但最后的收网,仍需耐心与精准。
柳承业坐在他锦绣堆砌的财富与罪恶之上,自以为算无遗策。染坊的火光在他看来是清除痕迹的胜利烟花,秦老把头的尸骨是他堵住最后漏洞的封泥。他抚摸着库房里那些以次充好的“红丝”,仿佛已经触摸到了贡品资格带来的无尽荣耀与财富,华彩阁的垮塌和沈拓的横死,不过是他商业版图上必要的、微不足道的注脚。他甚至已经开始筹划,如何利用漕司那条隐秘的渠道,将更多贴着“云锦”标记的仿冒精品,输送至更远的州府,乃至汴京的某些深宅大院。他相信,只要账目做得漂亮,打点到位,些许“意外”和“竞争”,在这逐利的世道里,根本不会掀起太大风浪。
却不知,苏砚手中的丝线与账本,已经编织成了一张指向他的无形之网。那截金红线,连着沈拓冤死的冰凉手指;那几页暗账,记着他贪婪噬血的肮脏交易;孙旺的证词,药粉的溯源,爪钩的来路,永顺染坊的蹊跷订单,还有秦老把头至死紧握的、包含靛蓝色的丝线密码……所有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正在苏砚冷静的推演下,一点点归位,拼凑出他犯罪的全景。这张网,以公理为经,以证据为纬,悄然收紧。柳承业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擦拭痕迹,在苏砚看来,都不过是让网上的绳结更为清晰牢固。
只待东风起,便可收网擒凶!而这东风,或许就是那个手背带疤的管事,是潜逃在外的“水工李”,是漕司内部可能存在的裂痕,是下一件即将浮出水面的、无法辩驳的铁证。乐平县的天空看似依旧被梅雨笼罩,但云层之后,雷霆已在汇聚。
喜欢宋世奇案录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宋世奇案录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