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转换毫无征兆,失重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王天稳住身形,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四周。
他身处一个极其广阔的空间,与其说是大厅,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室内广场。穹顶高远,投射下模拟的自然光线,柔和而明亮。四周是充满流线型美感的银白色金属墙壁,镶嵌着不断流淌过复杂数据流的巨大光屏,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
然而,与这未来科技风格格格不入的是,空间里随处可见极其夸张、鲜艳的色彩和装饰。巨大的、印着诡异小丑笑脸的彩带从穹顶垂落;几个造型复古、如同蒸汽朋克产物的机械装置喷吐着彩色的烟雾;甚至还有一座完全由扭曲镜面构成的迷宫,折射出光怪陆离的倒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气味,混合着机油和臭氧的味道。
这里就是“愚者之船”?“马戏团”的据点?
“欢迎来到,‘愚者之船’。”
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电子合成质感。
王天循声望去。
在大厅的中央,一个由无数细小的光点汇聚而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正缓缓凝聚。她没有具体的面容,只有一个大致的女性形态,周身流淌着静谧的蓝色数据流光,仿佛是整个空间信息流的具象化。
“我是这里的导航AI,你可以叫我‘导航员’。”女性光影发出声音,“【红心J】先生已提交你的临时访问权限。王天先生,或者说……7号。”
她直接点破了王天的身份。
王天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红心J】在哪里?还有你提到的‘梅花K’小姐?”
“【红心J】先生有自己的事务要处理。【梅花K】小姐正在‘观测台’等你。”导航员的光影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她身后光滑的金属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请随我来。”
王天沉默地跟上。通道两侧依旧是那种科技与怪诞混合的风格,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奇装异服、行为举止各异的人形或非人形生物匆匆走过,他们对王天的出现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投来或好奇或淡漠的一瞥。
这些就是“马戏团”的成员?
很快,他们抵达了一扇造型古朴、仿佛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大门前。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中心位置镶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的、仿佛冰晶凝结成的梅花图案。
导航员的光影在门前消散。
“【梅花K】小姐在里面等你。”她的声音留在空气中。
黑曜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王天呼吸一滞。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没有地板,下方是缓慢旋转、璀璨无垠的星海,仿佛直接将飞船建造在了一片宇宙真空之中。房间的穹顶同样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扭曲、斑斓的超空间航道景象。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道细密蓝色光线构成的、复杂无比的立体星图。星图在不断变化,模拟着已知宇宙的运转,其中一些区域被标记出醒目的红色或闪烁的黄色。
一个身影,背对着王天,站在星图前。
她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裙,裙摆如同墨迹般在失重环境下微微飘荡。身姿挺拔,黑色的长发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仅仅是背影,就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智珠在握的沉静与压迫感。
她似乎正专注于星图上的某个变化,没有回头。
王天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开口。他能感觉到,这个【梅花K】与【红心J】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后者是外放的、玩世不恭的危险,而前者,是内敛的、深不见底的莫测。
几分钟后,星图上的某个红色标记缓缓转变为稳定的蓝色。
【梅花K】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的面容并非【红心J】那种妖异的俊美,而是另一种清冷至极的美丽。五官轮廓分明,如同冰雪雕琢,一双眼睛是罕见的银灰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在生灭,冷静,理智,看不到丝毫人类的情感波动。
她的目光落在王天身上,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王天。星历7481年,尼伯龙根军事学院机甲操作系优等生。父母于星历7480年末,于‘深空摇篮’科考任务中失踪,官方记录为意外。”她开口了,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清冷,平缓,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实验报告。
“星历7481年,因未知原因触发‘反因果协议’,导致学员杰森·李被时间线抹除。随后被‘时序监察者’招募,编号VII型特异点,7号。执行任务过程中接触‘时之核’碎片(编号:Ω-残响),引发时间跳跃,返回星历7480年。”
她每说出一句,王天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对方对他的了解,远超他的想象!甚至连时间跳跃的具体时间点都一清二楚!
“在潜伏调查期间,接触‘观测者Zero’,获取加密芯片(追踪信标)。于‘锈蚀海’遭遇时间猎杀者(初步判定为‘食时者’氏族低级成员),并于方才,引动Ω-7时间残响攻击。”【梅花K】银灰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澜,“你的存在,正在成为一个越来越不稳定的高维扰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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