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标准时。
时间像渗进沙地的水,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流逝。
王天离开了旧港废墟,回到学院区。他的一切行为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去图书馆查阅了一些关于第七殖民星团早期开拓史的公开资料,在训练场进行了常规的体能和反应练习,甚至在食堂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合成营养餐。
但他的大脑,如同超频运行的处理器,一刻不停地消化着那份来自光影的任务简报。
“开拓者号”历史数据库,并非军事要塞,安保等级介于民用和准军用之间。篡改者的目标是“伊甸园”初始环境评估报告——一份在联邦决定大规模移民第七星团前,证明该星域数颗行星适宜人类生存的关键文件。一旦核心数据被修改,哪怕只是微调大气成分或土壤微生物数据,都可能在未来引发连锁反应,导致移民计划夭折,或者更糟,让数百万移民在依据错误数据建立的家园中遭遇灭顶之灾。
简报里还附带了入侵者可能的身份信息:一个被称为“灰烬教团”的极端组织外围成员,信奉所谓“人类纯净主义”,认为联邦的扩张污染了宇宙,试图通过篡改历史来阻止“伊甸园”的“玷污”。他们装备精良,行事诡秘,且对死亡毫无畏惧。
光影提供的接应地点,是位于学院星港第三区的一个废弃货运调度室。那里靠近民用船坞,鱼龙混杂,方便隐匿。
当时钟指向行动时刻,王天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便服,将个人终端调至最低功耗的隐匿模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学院星港夜晚熙攘的人流。悬浮巴士载着形形色色的旅客、船员和商人,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金属甲板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倒影。
货运第三区弥漫着机油、汗水和劣质合成燃料的味道。巨大的集装箱如同积木般堆叠,运输机器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穿梭不停。王天按照指示,找到了那个门牌号模糊的调度室。门没锁,他闪身进入。
里面堆满了过时的纸质单据和损坏的终端零件,灰尘在从破损窗口透进的微光中飞舞。房间中央,放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工具箱。
王天打开它。
里面不是工具。是一套折叠整齐的、哑光黑色的轻型战术护甲,材质非金非革,触手冰凉,隐隐有能量流动的细微嗡鸣。一套经过非法改装的、功率强大的手持式数据拦截与破解终端。一把紧凑型脉冲手枪,以及三枚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高爆电浆手雷。没有标识,没有序列号,完全是战场幽灵的配置。
还有一张一次性的加密芯片,插入他的个人终端后,显示出一个临时的匿名身份和一张前往“开拓者号”所在星域的民用货船船票,船将在四十分钟后离港。
没有留言,没有鼓励。只有冰冷的装备和明确的目标。
王天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换上战术护甲。护甲自动贴合他的身体曲线,重量分布均匀,几乎感觉不到累赘。他将武器和装备熟练地藏在护甲下的特定卡槽内,外部套上便服外套,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疲惫的年轻技术员。
他拿起那张船票,指尖感受到纸张粗糙的质感。
这一步踏出,就再无回头路。他将正式踏入那个光影所说的“真实战场”,一个视生命如草芥,以时间为棋盘的血腥棋局。
他拉低帽檐,推开调度室的门,重新汇入港区混乱的人流,走向指定的泊位。
那艘老旧的“星尘号”货船如同一条疲惫的钢铁巨鲸,安静地停靠在码头。王天混在几名同样沉默的船员和技术人员中,通过了简单的身份扫描——那个临时身份完美地骗过了系统。
货船内部充斥着金属摩擦的噪音和循环空气的沉闷气味。王天被分配到一个狭窄的四人舱室,他选择了最里面的铺位,靠墙坐下,闭上眼睛,如同老僧入定。
引擎启动的震动透过船体传来,货船缓缓脱离码头,驶入茫茫星海。
窗舷外,学院的星港化作一片璀璨的光点,然后迅速缩小,被无尽的黑暗与遥远的星芒取代。
旅程需要十几个标准时。王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舱室里,通过个人终端反复研究“开拓者号”的结构图和安保系统漏洞,模拟着可能遭遇的各种情况。他强迫自己进食、休息,保持最佳状态。
当“星尘号”轻微一震,提示已抵达目标星域,并开始与“开拓者号”进行对接时,王天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之前的迷茫和挣扎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所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装备,确认脉冲手枪的能量电池满格,电浆手雷保险稳定。然后,他如同一个普通的换班技术人员,跟着稀疏的人流,走下了货船。
“开拓者号”空间站像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金属圆环,表面布满了各种功能的模块和天线。历史数据库位于圆环的内侧核心区,相对僻静。
王天没有直接前往目标区域。他利用数据拦截终端,先切入了空间站的内部监控网络,寻找着“灰烬教团”可能留下的痕迹。很快,他在通往数据库核心通道的几条次要线路上,发现了几个监控回路被巧妙置入了循环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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