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小布已经站在了离家最近的那个黄土坡上。
他最后一次回望炊烟袅袅的村庄，那里有他十六年来的全部记忆。
肩上打满补丁的包袱里，装着阿母连夜烙的五个杂粮饼子，还有全村人凑的三枚鸡蛋——用干草细细裹了又裹，生怕在路上磕破。
“去了天机城，好好干！”村长爷爷拄着拐杖，一直送他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听说那里遍地是机会，干一天活能挣三文钱哩！攒够了钱，记得捎个信回来。”
三文钱是多少，小布实在想象不出来。他只知道村里人都是用鸡蛋换盐，用兽皮换陶罐，最富的李地主家也只在箱底压着几枚生锈的铜钱。
临行前，阿母偷偷把珍藏多年的一小块碎银塞进他怀里，那是她当年的嫁妆。
此刻，当他真正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见远方的天机城时，才明白为什么村里那些去过的人都说这里是“神仙住的地方”。
那城墙高得望不到顶，像一道灰黑色的山脉横亘在天地间。
清晨的阳光洒在城墙上，隐约可见墙面上刻着发光的纹路，像是会呼吸的脉络。城楼上飘着红蓝相间的旗帜，旗面上绣着齿轮与书卷的图案，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更让他吃惊的是，城门口进出的人流像蚂蚁搬家般络绎不绝，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光是这一会儿进出的人，就比他们全村人加起来还要多上好几倍。
“这得是多少个村子的人啊......”小布喃喃自语，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手心全是汗。
随着人流走到城门口，他紧张地闭上眼，以为会被凶神恶煞的守卫刁难。
谁知只听“嘀”的一声轻响，一个方头方脑的金属器械在他身上扫过，发出柔和的蓝光。
守城的士兵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挥挥手：“新来的？进去吧，记得去工坊阁登记。别在街上乱跑，遵守规矩。”
小布如蒙大赦，小跑着钻进幽深的城门洞。
阴凉的穿堂风吹过，带着一股从未闻过的、像是金属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下一刻，当他走出城门洞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在原地，连包袱从肩头滑落都浑然不觉。
宽阔的街道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路面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还刻着防滑的纹路。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各色幌子迎风招展。
左边是个卖糖人的摊子，老爷爷手法娴熟，晶莹的糖丝在指尖飞舞，转眼就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雷凌狮；右边铁匠铺里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火星四溅间，可见匠人正在锻造一柄造型奇特的弩箭。
最神奇的是路边立着的灯柱，明明是白天，顶端的琉璃罩里也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踩着两个轮子的小车从他身边掠过，车上的青年单手握把，另一只手还捧着本书，对他友善地笑笑：“新来的？小心别挡着道。”
小布慌忙躲到路边，心脏怦怦直跳。他仔细观察着街上往来的行人：有穿着深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徽章的汉子，步履匆匆；有挎着竹篮说笑的妇人，篮子里装着水灵灵的蔬菜；还有背着牛皮书包追逐打闹的孩童，书包上绣着“天机学院”四个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小布这才想起，从早上走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
他循着香味走到一个摊位前，金黄的饼子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散发着诱人的麦香，饼面上还撒着翠绿的葱花。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被摊主大娘轻轻拍开。
“孩子，要几个？一个两文钱。”大娘系着干净的围裙，笑眯眯地问。
小布茫然地眨眨眼：“两文钱是什么？我、我这里有饼子，”说着慌慌张张去解包袱，“还有鸡蛋，能跟您换吗？”
大娘见状叹了口气，指向街道尽头：“沿着这条天机大道一直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个工坊阁。你进去就说找活干，干完活就有饭吃。”见他还是懵懂的样子，又补充道：“记住，是栋三层高的白房子，门口挂着块大牌子。”
小布感激地鞠了一躬，包袱险些掉在地上：“谢谢大娘！等我挣到钱，一定来买您的饼子！”
他按照指示一路走去，越走越是心惊。街道比他想象的还要长，两旁不时出现一些他从没见过的店铺：有个叫“天机通讯”的地方，里面的人对着个方盒子说话；还有个“灵械维修铺”，架子上摆满了闪着幽光的零件。
工坊阁是栋气派的白色建筑，比他见过的所有房子都要漂亮。
门口果然挂着块大木牌，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可惜他一个都不认识。
大厅里人头攒动，比他村里赶集时还要热闹十倍。
小布挤在人群里，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个空位，蹲在地上啃完硬邦邦的杂粮饼。
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咽下最后一口时，大厅里已经少了一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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