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漏进几缕灰蒙蒙的天光，落在炕席上，映得秦淮茹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愈发刺目。
李飞的指尖悬在她肩头那道最深的疤上，指腹轻颤，带着不敢触碰的疼。那疤痕还泛着新伤的红，边缘翻卷着，像是被钝器反复剐蹭过。
他的手刚要落下，秦淮茹却猛地一偏身，手肘狠狠撞开他的触碰。力道之大，让李飞的手腕磕在炕沿上，传来一阵钝痛。
她没看他，只是撑着炕沿，踉跄着坐起身。身子晃了晃，险些栽下去，又咬牙稳住。麻木的手指去捞散落在炕角的衣服，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却僵住了。
那衣料早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襟口碎成了布条，裙摆裂到了腰侧，沾着干涸的血渍和尘土，狼狈得不堪入目。
秦淮茹盯着那堆破布，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以前是你撕，”她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前天晚上是他们撕的，昨晚……是我自己撕的。”
她说完，缓缓抬眼看向李飞。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水汽的眸子，此刻一片死寂，却又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傲气。她挺直脊背，明明还坐在炕上，却偏生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像个睥睨众生的女皇。
“前天晚上那些老畜生，没让姐吃饱。”她勾了勾唇角，笑意里满是嘲讽，“但昨晚，姐吃饱了。李飞，你表现不错，姐很满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又极重：“记住，以后那些老畜生折腾姐一次，姐就来找你折腾一次。”
话音落，她便不再看他，扶着墙，慢慢地下了炕。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子晃得厉害。新伤未好，又添旧痕，那些藏在衣料下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可她愣是咬着牙，一步一步，踉跄着往门外挪。
单薄的身影晃出了房门，很快便消失在灰蒙蒙的晨雾里。
李飞躺在空荡荡的炕上，望着那扇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五味杂陈，翻来覆去，搅得他胸口疼。
以前，他记得秦淮茹只是被贾东旭碰过，那时他心里都觉得膈应，满心的嫌恶，像是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心理洁癖。可现在，她被那么多人糟蹋过，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他心里却半点嫌恶都没有，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盯着房梁，怔怔地出了神，半晌，才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赚钱嘛，不寒碜。”
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安慰谁，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酸楚。
秦淮茹走了没多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门帘被掀开，李香兰端着个竹篮走了进来。
她一抬眼，视线便直直锁定在炕上的李飞身上。
李飞此刻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光溜溜地躺在那里。
李香兰的眼睛倏地睁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随即又涌上一层滚烫的红。她惊得手里的竹篮都晃了晃，目光落在他身上，半天都没移开。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像是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拿他和贾东旭比了比。随即，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鄙夷，心里早把贾东旭打上了“废物”的标签。
李飞被她看得浑身发毛，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扯过炕头的被子，死死地裹住自己，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李香兰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低下头，红着脸把竹篮往炕边一放。竹篮里飘出一阵淡淡的麦香，是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羞涩：“见……见李主任还没吃饭，我……我蒸了几个包子，给你送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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