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门虚掩着,门外的巷子里,停着三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都是邺城街头最常见的商贾运货的马车,没有任何标识。
赶车的人都是一身短打,眼神锐利如鹰,腰间藏着环首刀,正是董承精心挑选的二十名死士——
他们都是当年从长安跟着刘协一路逃出来的旧部,个个武艺高强,对汉室忠心不二,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陛下,请上车。”
董承扶着刘协,走到中间的那辆马车前,低声道。
刘协弯腰,钻进了马车里。马车内部不算宽敞,却铺着厚厚的软垫,角落里放着水和干粮,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
他刚坐稳,董承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陛下,委屈您稍等片刻,等到三更梆子响,我们便立刻出发,直奔东门。”
刘协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不远处的南宫宫墙,看着那座困住了他一年多的皇宫,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他在心里默念:高祖皇帝,光武帝,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刘协,今日逃出邺城,他日必定重振大汉,还于旧都,定不负列祖列宗的基业。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巷子里静得只能听到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终于,远处传来了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天,到了。
“陛下,时辰到了!我们出发!”
董承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话音落下,车夫轻轻一甩马鞭,三辆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朝着东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
邺城的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巡夜士兵的梆子声。
董承在邺城待了一年多,对城内的布防了如指掌,马车专挑偏僻的小巷走,完美避开了所有的巡夜队伍,一路没有任何阻碍。
不过半个时辰,东门的城楼,便出现在了眼前。
高大的城门紧闭着,城门楼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的光芒下,站着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军,正是城门校尉赵融。
他身边只跟着两个心腹守卫,看到马车过来,赵融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马车停下,董承掀开车帘,对着赵融拱了拱手。
赵融没有理会董承,径直走到马车前,撩开车帘的一角,看到里面的刘协,立刻单膝跪地,铠甲撞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无比郑重:“臣赵融,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协看着跪在地上的赵融,眼眶一热,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赵将军,快快请起。今日之恩,朕没齿难忘,他日朕若能重振大汉,必不负将军今日之义。”
赵融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守卫挥了挥手,沉重的侧门,被缓缓拉开了。
“陛下,城门已开。”
赵融沉声道,“城外五里,臣已经安排了人手接应,沿途的哨卡,臣都已经打过招呼,绝不会有任何阻拦。请陛下速速出城,迟则生变!”
董承对着赵融深深一揖:“赵将军,大恩不言谢。此恩,我董承记下了,后会有期!”
赵融点了点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坚定:“国舅放心,臣会派人在这里守到天亮,绝不会让人发现陛下的踪迹。祝陛下一路顺风,早日重振大汉江山!”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过侧门,驶出了邺城的城门。
当车轮彻底碾过城门下的门槛,踏上城外的土路时,刘协猛地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邺城高大的城墙,在沉沉的夜色里,像一头巨大的黑色怪兽,随着马车的前行,一点点远去,一点点变小,最终,模糊在了夜色里。
风从车帘外吹进来,带着野外的青草气息,扑在刘协的脸上。
他坐在马车里,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这不是悲伤的泪,不是绝望的泪。是解脱,是激动,是压抑了十二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出来。
他九岁登基,当了十二年的傀儡皇帝。
十二年里,他没有一天自由,没有一件事能自己做主,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摆弄来,摆弄去。
今天,他终于逃出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囚笼,终于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陛下,我们已经出城了。”
董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难掩的欣喜,“我们一路往东南,不出两日,就能抵达徐州边境,吕布将军的人马,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刘协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夜风,眼里闪过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放下车帘,沉声说:“好。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去徐州!”
车夫猛地一甩马鞭,马车加快了速度,三辆马车如同离弦的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而就在他们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邺城,大将军府,内院寝室。
原本应该深度沉睡的袁绍,猛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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