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峰议事殿的震荡持续了十息，桌椅还在微微晃动，地上碎掉的茶杯碎片反射着星图的微光。
等夜明珠重新亮起时，殿内气氛冷得像冰，各宗代表脸色各异，有惊疑的、有凝重的，还有几人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异色。
玄胤真人抬手压下骚动，声音听着平稳，林晓禾却听出了一丝紧绷：“塔内异动加剧，会议先停。诸位回客舍歇息，等宗门查明情况，再继续商议。”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众人虽不甘心，可看玄胤真人脸色冷峻，也只能起身离去。
墨翟长老和清虚道人走过林晓禾身边时，都飞快地递了个眼神，意思是让她小心。
最后走的是执法堂首座，他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林晓禾一眼，那目光像刀，刮得人皮肤发紧。
殿门缓缓合拢，偌大的议事殿里，只剩玄胤真人和林晓禾两人。
穹顶的星图缓缓旋转，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玄胤真人没立刻说话，缓步走下主位，在林晓禾面前三步远站定——这个距离太近，超越了寻常谈话的礼仪，带着一股压迫性的审视。
“林先生。”玄胤真人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没外人，有些话，我们敞开了说。”
林晓禾迎上他的目光：“晚辈听着。”
“你手背上的印记，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话直戳核心，没半点绕弯子。
林晓禾沉默了几秒，缓缓抬起左手，擦掉特意用来遮掩的药膏。
淡银色的锚状印记在星图光线下看得明明白白，还在微微发烫，像块小火炭。
“晚辈也不知道它的确切来历。”
她实话实说，“从我记事起就有了，还会跟星锚碎片产生共鸣。”
“记事起就有？”玄胤真人抓住关键，“你是说，这印记不是后来弄的，是……天生就带的？”
“可能是。”林晓禾没否认，“晚辈小时候的记忆丢了一部分，记不清了。”
玄胤真人盯着印记看了好久，忽然说：“把手伸过来。”
林晓禾依言伸出左手。
玄胤真人并指如剑，指尖悬在印记上方三寸，没碰到皮肤，一道淡青色的灵气细流像根丝线，缓缓探向印记。
就在灵气快要碰到印记的瞬间——
嗡！
印记突然亮起，银光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玄胤真人指尖的灵气细流像被雷劈中，瞬间崩散。
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着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眼中满是骇然：“法则层面的排斥……这印记已经跟你的神魂绑死了。”
林晓禾收回手，印记的光芒慢慢暗了下去。
“真人也看到了，这印记不是我能控制的。”
玄胤真人稳住气息，再看向她时，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你对星锚，到底知道多少？”
林晓禾没立刻回答。
她在权衡。
眼前这位青云宗主，到底是敌是友？是真心想解决危机，还是另有图谋？
可一想到锁妖塔里可能已经失控的碎片，想到南离越来越紧迫的局势，她最终选择了部分坦诚：“根据古籍残卷和实地调查，我猜星锚最初不是开门的钥匙，是……封印用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说：“七枚碎片散落在各地，大概率是上古先民为了把某扇‘门’永久封住，布下的阵眼。碎片之间的共鸣，不是为了开门，是为了维持封印网络的稳定。”
玄胤真人瞳孔猛地收缩：“封印？”
“对。”林晓禾声音很坚定，“泣血沼泽的石碑上写着‘守旧者惧其力……夺其一……封于云穹之巅’。要是碎片真是开门的钥匙，守旧者为啥要夺走封印？这说不通。更合理的解释是，碎片本身有强大的封印之力，守旧者怕这力量被滥用，才把它们分散藏起来。”
“而启门教要做的，就是反过来——他们集齐碎片，不是为了开门，是为了破坏封印，把门后面的东西放出来。”
这番话说完，殿内静了好久。
玄胤真人背过身，看向墙上的中州山河图，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林晓禾能看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节都攥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转身，脸上恢复了平静，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林晓禾看不懂的复杂：“或许你说得对，你的推测有几分道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但林晓禾，力量本身没好坏，人心却难测。星锚的真相是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至少有四方势力盯着它——启门教、青云宗里的某些人、其他宗门，还有你。”
“而你这颗‘钥匙’，已经是棋盘上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棋子。”
他顿了顿，目光像深潭：“你觉得，下棋的人，会怎么用你这颗棋子？”
林晓禾心头一凛。
没等她回答，玄胤真人已经转身走向侧门：“三日后，我会安排你进锁妖塔，亲自去查那枚碎片。这是你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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