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禾那句“暂且……‘看’一看”，像根无形的针，瞬间扎破了天机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吵吵嚷嚷的言辞交锋戛然而止，无数道目光顺着她指尖的方向，齐刷刷投向主台一侧——那片早就布置妥当，却一直被当成摆设的演示区域。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冲身后四名学员递了个眼神。
几人动作麻利，折叠支架“咔嗒”几声展开，半透明的灵力光幕应声亮起，几台贴着栖霞谷标识的演示仪启动，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和台上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林晓禾没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抬手操控光幕，亮出了她的第一张底牌——数据。
光幕上，两组动态图表并排浮现，符文标注清晰，计量单位一目了然，就算是外门弟子也能看懂。
左边那组，是黑风峡中度污染区治理前的十日监测数据。
秽气浓度曲线跟过山车似的，在高位上疯狂波动；灵机紊乱指数一路飙升，红线都快顶到了图表顶端；污染扩散模拟图里，暗红色的污染区域像块发霉的补丁，一天比一天大。
旁边还配着变异毒蝎、腐骨藤的影像，以及它们散发的污秽能量谱，看得人头皮发麻。
右边那组，是同一区域、同样时长，栖霞谷进驻后的监测数据。
秽气浓度曲线稳稳当当往下滑，一点不带含糊；灵机紊乱指数回落了近三成；最让人振奋的是，暗红色的污染区域不仅没再扩大，边缘还硬生生缩回去一小圈。
旁边的简图，清楚画着镇元桩的部署位置，关键节点的能量场影像里，淡金色的光芒正一点点吞噬着黑气；还有净化前后的土壤样本对比，原本发黑发臭的泥土，已经能看出几分褐色的生机。
“这是黑风峡三里见方的实验区。”
林晓禾的声音透过扩音阵法，清晰地传遍全场，“左边是治理前，右边是治理后。所有数据都是栖霞谷监测法器实时记录，关键节点的数据，早就交给天衍宗、百晓楼和青云宗巡察使备份核验过。”
冷冰冰的数字，实打实的对比，比任何唇枪舌剑都管用。
刚才还满脸不屑的修士们，眼神渐渐变了，有人忍不住往前探着身子，手指隔空点着图表上的曲线，嘴里嘀嘀咕咕算着什么。
没等众人消化完，林晓禾又切换了光幕画面，第二组对比数据砸了出来。
这次比的是效率和成本。
光幕上列得明明白白：南离火泽近五十年，各大宗门处理十七次中小型门扉污染事件的平均耗时、消耗的灵石丹药法器折价、还有人员伤亡比例。
旁边，是栖霞谷黑风峡行动的各项数据。
两相对比，差距简直刺眼。
传统方法的平均耗时，是栖霞谷的三倍还多；消耗的资源，折算下来是五到八倍；最让人揪心的伤亡比例，更是足足差了十倍！
而且这还没算上栖霞谷中途遭遇人为袭击的额外损耗。
“这些数据，来自百晓楼公开年鉴、各宗门任务简报和南离地方志残篇，都是交叉比对过的。”
林晓禾补充道，“或许不够百分百精确，但趋势绝不会错。”
“嘶——”
天机台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议论声跟炸了锅似的。
不少年轻弟子眼睛瞪得溜圆，他们还是头一回这么直观地看到，两种方法的差距居然这么大。
中立派修士们脸上的同情少了，认真多了。
就连那些顽固的反对者，也暂时闭了嘴，死死盯着光幕上的数字，恨不得从里面找出个错漏来。
数据不会撒谎。
尤其是这种来源可靠、对比鲜明的数据，直接绕开了那些玄之又玄的理念之争，直愣愣地把结果拍在了所有人脸上：面对同样的灾厄，谁的法子更管用？谁的代价更小？
林晓禾靠着这些实打实的东西，总算从狂风暴雨般的质疑里，撬开了一道喘息的缝隙，也让台下的人愿意静下心来听她说话了。
可反对的声音哪有这么容易平息？
就在数据带来的震撼还没散去的时候，观礼席上，梵音宗那边站起了一位女修。
她穿着一身月白僧衣，气质空灵沉静，不像来吵架的，倒像来普渡众生的。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悲悯，却字字戳心，一下就点中了林晓禾最根本的软肋：
“阿弥陀佛。林施主所展数据，详实具体，应对灾厄确有独到之处，贫尼深感钦佩。”
她话锋一转，目光温和却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然则，修行之道，终究是‘人’之道。数据能度量损耗、时间、生死，可……”
她微微一顿，声音轻却有力，穿透了台下的嘈杂：“道心的损益，灵根的清浊，修行根基的稳固与否——这些关乎修士长生超脱的根本，数据……可能度量？”
“施主之法，让弟子终日沉湎于观测外物、记录数据、操作器械，固然能解一时之灾，可天长日久，心必为外物所役，灵性被繁琐遮蔽，与天地交感的悟性只会越来越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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