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栖霞谷核心会议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依旧是那间底层密室，重伤未愈的赵大河与阿木缺席了。
老徐、晓叶、石峰、苏晚晴围坐在林晓禾身旁，每个人的脸上都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林晓禾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刚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文书副本，上面盖着青云宗巡察使的特殊符印。
文书内容冰冷又详尽，除了昨日皇甫英口述的条件，还附上了“阴髓谷”的详细情报——以及一段让人脊背发凉的补充说明。
“经最新监测确认，原定‘阴髓谷’污染区受未知因素影响，已于七日前与万修冢外围另一处更危险的‘黑风峡’污染区发生联通，污染范围、强度及复杂性均已超出‘次级污染区’原定标准。
鉴于验证任务之‘代表性’与‘挑战性’，经审议，本次公开验证地点更改为‘黑风峡’污染区边缘，新坐标及污染特征附后。”
后面附着的图表与简要描述，让即便早闻万修冢凶名的石峰和苏晚晴，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黑风峡，是万修冢外围出了名的死亡地带。
常年黑雾弥漫，阴风蚀骨，里头不仅充斥着污秽灵机，更混杂着狂暴的破碎魂力与地底渗出的阴煞，能侵蚀法器、腐化灵力、动摇心智。
近期这里异动频繁，已有好几批试图靠近探查的修士重伤或失踪。
把这里定为“验证地点”，难度与危险程度，比原先的阴髓谷高出了何止一个档次！
“这是借刀杀人！赤裸裸的借刀杀人！”
老徐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沉稳，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颤抖，手指重重地敲在文书上，“那皇甫英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经世派’，给出这种任务地点，跟‘探源派’的急灭之策有什么区别？！黑风峡是什么地方？那是金丹修士都得谨慎再三的绝地！
让我们派学员去？还要公开验证，把所有手段都暴露在人前？这根本不是验证，是送死！”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嘶吼：“先生！我们不能答应！我们根基尚浅，弟子们连像样的厮杀都没经历过几场，拿什么去应对黑风峡的阴煞黑风？
此事断不可行！大不了……大不了我们舍弃这栖霞谷，分散隐匿，也好过让所有人都全军覆没！”
晓叶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看看林晓禾，又看看激动的老徐，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石峰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与决绝。
他们不怕冒险，可黑风峡这三个字，实在太骇人了。
林晓禾一直沉默着。
她的目光落在文书末尾那个新坐标上，随即又移到自己的左手。
袖口之下，那枚暗金色的星锚印记正散发着持续的温热，仿佛在无声地应和着什么。
昨日与皇甫英密谈时，对方最后那句“好自为之”和复杂难辨的眼神，再次浮现在脑海。
把地点从阴髓谷换成更危险的黑风峡，是“探源派”在背后施压？
还是皇甫英所属的“经世派”，为了增加验证的“说服力”而刻意加码？
又或者……是青云宗内某些人，一心想看到栖霞谷彻底被“清除”？
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一场近乎地狱的挑战。
公开验证意味着，他们的一切准备、行动、应对，甚至可能出现的失误与牺牲，都要暴露在青云宗、百晓楼，还有敌对宗门的眼皮子底下。
成功了，固然能挣来一线生机；可一旦失败，或者损失惨重，“异端无用，反噬自身”的罪名就会立刻被坐实，栖霞谷将再无翻身的可能。
压力如山，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林晓禾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后的清澈。
“老徐说得对，这很难，非常难，难到看起来就像一条死路。”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皇甫英更改地点，不管他的用意是什么，都只说明了一件事：青云宗内不看好我们、想让我们消失的力量，非常强大。强大到足以影响甚至主导这次‘验证’的具体形式。”
“如果我们拒绝，或者表现出丝毫的怯懦，”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么，我们连这最后一个‘验证’的机会都会失去。‘非妖即圣’的批语，会立刻被定性为‘妖’。
分散隐匿？在金丹修士乃至更高层次存在的注视下，在栖霞谷众人已经暴露的情况下，我们能隐匿多久？到时候，遭殃的就不止是我们几个核心，所有和栖霞谷有过关联的人，都可能被牵连、被清理。”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
林晓禾的声音斩钉截铁，“黑风峡是地狱，但踏过去，未必就没有生机。留在原地，才是真正的绝境。”
她抬起左手，轻轻挽起袖口。
那枚暗金色的印记，在密室昏暗的光线里，流转着神秘而稳定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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