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中的那次短暂散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暮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诺克斯的出现和他那看似随意却精准的帮助，让林暮意识到，这位虫族统帅并非遥不可及、只有冰冷威严的存在。他似乎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尝试着靠近。
这给了林暮一丝勇气，去触碰那层无形的墙壁。
几天后的傍晚，林暮没有去餐厅，而是让服务团队将晚餐送到了他居住区域的小露台上。这里更私密，视野也很好，可以俯瞰湖泊和一部分森林。他特意吩咐，准备了双人份的餐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主动去触碰那个如同远方灯塔般的精神印记——属于诺克斯的、强大而内敛的精神光点。
他传递过去的，并非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种混合了“邀请”、“共进晚餐”以及一丝“试探性期待”的模糊情绪。做完这一切，他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回应，或者干脆无视。
回应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
几乎在他发出邀请后的十几秒内，那股熟悉的精神力便如同温和的潮水般悄然蔓延过来，轻轻拂过他的感知，带着一种明确的“收到”和“应允”的意味。
没过多久，露台的入口处便出现了诺克斯的身影。他依旧穿着常服，步伐沉稳，暗金色的复眼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深邃莫测。
“你来了。”林暮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诺克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餐桌上明显多于一人份的食物，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林暮对面的座位坐下。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风吹过湖面带来的细微水声，以及远处归巢鸟儿的鸣叫。
林暮拿起筷子，示意了一下：“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伊恩说这些都是按照我的偏好准备的。”
诺克斯看着桌上的菜肴——清蒸的鱼脍，碧绿的菜蔬，熬得奶白的菌菇汤，还有两碗晶莹的米饭。这些对于习惯高效能量补充的虫族高层而言，堪称“繁琐”和“低效”。
“无妨。”他说道，也拿起了手边的餐具（伊恩显然也为他准备了），动作略显生疏，但姿态依旧优雅。
林暮注意到，诺克斯进食的速度很慢，与其说是享受食物，更像是在进行一种严谨的“采样分析”。他几乎不主动夹菜，只有当林暮示意或者介绍某道菜时，他才会尝试一点点。
“你不喜欢这些吗？”林暮忍不住问道。
诺克斯放下筷子，看向他：“能量转化效率低于标准营养剂。但，味道……尚可。”
他的回答非常客观，听不出喜怒。林暮却从这刻板的回答里，捕捉到了一丝信息：诺克斯并非不能接受，只是不习惯，或者说，对他而言，食物的“味道”是次要的。
这让林暮对虫族，尤其是高等虫族的生活方式，产生了更多好奇。
“你们平时……都吃什么？就是那种标准营养剂？”他试探着问。
“高纯度能量晶体，生物合成蛋白块，或直接汲取恒星能、暗物质能。”诺克斯回答得言简意赅。
林暮想象了一下那种画面，顿时觉得嘴里的饭菜都不香了。天天吃那些，跟喝汽油、啃电池有什么区别？难怪他们不理解自己对“美食”的执着。
“那……不会觉得很无趣吗？”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诺克斯的复眼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林暮脸上：“效率至上。口腹之欲，非必要。”
典型的虫族思维。林暮心里叹了口气。但他没有放弃，继续问道：“除了补充能量和处理军务，你们……有什么娱乐活动吗？或者兴趣爱好？”
这个问题似乎让诺克斯停顿了片刻。他那流淌着熔岩光泽的复眼注视着林暮，仿佛在思考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
“战斗，征服，进化，守护族群。”他最终给出了答案，“这些即是存在意义，亦是……‘活动’。”
“……”林暮哑口无言。好吧，对于战争种族来说，打仗可能就是最大的娱乐了。这答案没毛病，但离他的认知实在太远。
他看着诺克斯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冷峻侧脸，忽然觉得，这些站在虫族顶端的强者，生活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单调和冰冷。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漫长的生命，但生活的色彩，似乎只剩下黑与红——宇宙的黑暗与战争的血色。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带着一点同情，也带着一点想要改变些什么的冲动。
他夹起一块蒸得恰到好处的鱼腹肉，放到了诺克斯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没什么刺，很鲜嫩。”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诺克斯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又抬眼看了看林暮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动作依旧有些生疏，但准确地将鱼肉夹起，送入口中。
他咀嚼得很慢，暗金色的复眼微微低垂，似乎在仔细分辨着那对他来说过于复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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