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川省清远县。
街边早餐铺的蒸笼刚掀开第一屉,天还没完全亮透。
白雾腾起,肉包混着热豆浆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国安外勤老赵和小陈从面馆二楼下来。
两人在前台结了账,穿着最常见的深色夹克,背着褪色的帆布包。
混在早市里,和下乡走访的基层干部毫无二致。
老赵摸出了一份委托函。
右下角盖着县民政局鲜红的公章。
这是来之前走通的正常公文流程。
名头挂的是县志编纂办。
理由是下基层采集历史资料。
清远县社会福利院在2005年经历过改制合并。
早已搬到了县城北边的新院区。
旧日生锈的铁栅栏换成了气派的不锈钢电动门。
手写的木牌也换成了锃亮的黄铜大字。
接待他们的是办公室马主任。
马主任核对完红头文件,客气地招呼两人入座,倒了茶。
“年头太长了,好多老档案都找不全喽。”
马主任翻着工作日志,一脸为难。
“05年搬了两次家,有些旧箱子压在库房底下,到现在也没人清理过。”
老赵笑得很和气。
“麻烦您受个累。”
“我们主要查七十年代前后的入院登记台账。”
“县志那边催得紧,年底前得定初稿。”
马主任连连点头。
“行,我让小刘去库房翻翻看。”
她扭头喊了年轻干事。
“小刘!去西边库房把那几箱旧档翻出来!找七零年前后的入院登记簿!”
干事应声小跑出去了。
老赵和小陈端着搪瓷杯,不紧不慢地聊着闲天。
足足等了二十来分钟。
干事抱出两本硬壳登记簿。
纸页严重泛黄,边角发脆起毛,有几页甚至被潮气粘在了一起。
“找着了!就这两本,您看看是不是这个年份的。”
小陈戴上白手套,接过登记簿,一页一页翻阅。
翻到了1971年。
刘斌的入院记录赫然在列。
登记极其简单。
入院时间:1971年11月。
送交来源:清远县公社卫生院转送。
目测年龄:初生不久。
送交经过:公社卫生院收治一名被遗弃在院门口的男婴,因无法确认身份,由卫生院报大队干部,大队干部上报县民政,由民政工作人员送交福利院。
登记姓名:刘斌(福利院统一起名)。
父母信息:无。
籍贯:无。
民族:无。
老赵的目光从头扫到尾。
完全正常。
这是最标准的七十年代弃婴登记流程。
没有涂改,没有破绽,没有任何异常。
那个年代弃婴多,家里穷、未婚先孕、成分差,原因五花八门。
基层早就见怪不怪。
一个被丢在卫生院墙根的无名婴儿,没人会多看一眼。
老赵合上台账。
他和小陈快速对视了一眼。
线索到这里断了。
如果只看这份台账,刘斌就是一个最普通的弃婴,和同年进院的孩子没有任何分别。
老赵面色不改,换了个话茬。
“马主任,你们这儿还有当年的探视记录吗?”
“比如外来人员看望孩子的登记簿?”
马主任直摇头。
“那个年代哪有正规记录。”
“好心人来看看孩子,丢点吃的,院长点个头就进去了。”
她端起水杯,又补了一句。
“你们要是想摸清当年的底子,得去问老院长。”
“老院长退休后住在县城南边的敬老院。”
“八十来岁了,脑子还挺清楚。”
老赵放下茶杯,起身拱了拱手。
“那我们先过去拜访拜访,回头有资料上的事再来麻烦您。”
马主任笑着摆手。
“不客气不客气,你们编县志是正经事。”
两人道了谢,上车直奔城南。
……
敬老院在一条老街尽头。
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阳光从枝梢间筛下来,碎了一地。
几个老人围在石桌边下象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老院长坐在最角落那张石凳上。
他已经七十八了。
个头不高,背弯得很厉害。
干瘪的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
耳朵有些背,但眼底还透着亮光。
老赵以“编纂老福利院历史”为由说明来意。
老院长接过那张采访介绍信,凑近了看了两遍。
“县志办的?”
“写福利院那段历史?”
“那可是老黄历了。”
老赵搬了条凳子坐到他对面。
“是啊老院长,现在搞地方都要编新县志,福利院这一块不能空着。”
“您在院里待了一辈子,好多事只有您才说得清。”
老院长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开始讲。
讲的是七十年代的老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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