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厅长。”
楚风云终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资金沉在账上是死水。拨下去变成钢筋水泥,变成老百姓能住进去的房子,才算活了。”
“是!您批评得对,财政厅效率确实不够高。”
“我不管以前谁卡着这笔钱。”
楚风云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到了我手上,手续合规,该放的一分不少、一天不拖。拿过来。”
刘明远双手递过文件夹。
楚风云抽出签字笔,翻到“省长批示”一栏。
过去六年,李达海在这个位置上卡了无数项目。来回补材料、反复打太极,一份拨付件拖三个月家常便饭。
楚风云扫完关键数据。
笔尖落下。签字。合上。
前后不到三十秒。
“下午两点现场调度会,你跟我去工地。”
他把文件递回去。
“告诉施工方,钱到了,三天内复工。谁拿了钱不干活,经侦直接去翻他的账。”
“明白!马上落实!”
刘明远双手接过文件,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省长,还有一件事。”
犹豫了一下。
“原来常务那边,有几笔未结的资金占用往来,涉及三个县的基建配套款。是否需要我先理一份底单出来?”
楚风云看了他一眼。
“你主动提这个,说明心里还有数。”
“整理清楚,明天下班前交给小川同志。”
停了半秒。
“所有旧账,一笔一笔摊到阳光底下。”
“是!”
刘明远倒退着走出办公室。
跟省长去工地视察,又被准许主动清理旧账——这是最明确不过的信号。
安心做事,省长兜底。
方浩上前一步。
“省长,李达海留置的消息,大院里全传开了。没发正式通报,下面的厅局全在观望。”
“不需要通报。”
楚风云端起茶杯,用杯盖撇开浮茶。
“越没有确切消息,依附他的人就越不敢动弹。通报一旦落地,反而可能逼他们抱团。”
喝了一口。
“真空里的恐惧,比任何红头文件都管用。”
楚风云站起身,扣好西装扣子。
“走。先去金玉满堂工地开现场会。回来再去定点招待所,见那位坐不住的周正书记。”
方浩拿起加密平板和公文包,快步跟上。
两人沿走廊向电梯口走去。
刚拐过转角,迎面几个人走过来。
为首一人拿着蓝色文件夹,正低声交代身边随行。
省委秘书长,郑光明。
三天前的常委会上,这位仗着李达海和赵天明撑腰,当面给楚风云下绊子。碰面时最多点个头喊句“楚省长”,脚步都不带停。
今天。
郑光明在十米开外就站住了。
极快地冲随行摆了摆手。几个人识趣地撤到拐角后面。
他一个人贴到走廊一侧,主通道让得干干净净。
楚风云走到近前。
郑光明侧身。那张常年端着架子的脸上调了好几遍表情,最终堆出一个到位的恭敬。
双手把文件夹贴在身侧,上半身前倾,弯腰幅度超过三十度。
“楚省长,您这是要出去视察?”
嗓音里那股刻意压低的讨好,藏都藏不住。
李达海进去了,赵天明闭门不见客。老油子最知道怎么看风向。
楚风云脚步未停,只微微慢了半拍。
“光明同志。”
目光平视前方,语调没有一丝弧度。
“去转转。省委那边有新精神,让小川同志转给我就行。”
“光明同志”——连职务都不带,轻飘飘四个字,比当面训斥更重。
“让小川同志转”——政府口的事轮不到你沾手了。
郑光明的腰弯得更低。
“是是!楚省长辛苦了,省委办绝对全力配合!”
电梯门合拢,数字往下跳。
郑光明才慢慢直起身。小腿肚子还在打颤。
——
地下车库。
黑色红旗专车已经启动。
楚风云坐进后座,龙飞打方向驶出车库,汇入省府大街车流。
方浩坐副驾驶。加密平板震了两下,特勤网络的独立频道推送。
他低头一扫屏幕,神色骤变。
转身把平板递向后座。
“省长,李天星有回音了。”
压低声音。
“张玉龙落脚点锁定。”
楚风云接过平板。
简报附着三张地面侦察照片。
第一张:一条老旧的华人商业街,霓虹灯牌都是中文字。街尾一间挂着“瑞丰商务旅馆”招牌的三层小楼,门脸破败,卷帘门半拉。
第二张:张玉龙从旅馆侧门走出来。
他戴着棒球帽,口罩拉到下巴。两颊塌陷,胡茬乱蓬蓬,跟当年那个油光满面的地产豪商判若两人。右手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贴在腰侧,走路时整个身体微微往那一边倾斜。
第三张:他在一个街边摊位前,正低着头购买一次性手机卡。摊位上并排摆着几十种预付费SIM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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