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按下内线红机。
“我是周小川。”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通知秘书处全体同志,按花名册顺序逐一到我办公室谈话。”
“十五分钟一个人。”
啪。
内线挂断。
从密码箱抽出深蓝色硬皮笔记本,摊开在桌面正中。
旋开钢笔帽。
除了笔记和公文,桌面上干干净净。
没有纸杯,没有茶叶罐。
今天进这扇门,不叙旧不拉家常。
每一秒钟都要见血。
两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第一个进来的是秘书处副处长老张。
五十二岁,头发花白。
在办公厅干了十一年。
小心翼翼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椅子只坐前三分之一,双手规规矩矩平放膝盖。
“周秘书长,您找我。”
脸上堆起毫无破绽的笑。
“张处长。”
周小川没有任何寒暄铺垫。
“过去一年,省府办公厅在公文流转上,最致命的漏洞在哪?”
老张眼皮猛地一跳。
致命。
这种词在机关大院里就是催命符。
笑容瞬间更谦卑了。
“秘书长,总体上咱们厅的流程经受住了考验。”
“个别环节衔接不够紧凑,需要进一步优化机制。”
滴水不漏的太极拳。
周小川冷眼看着他。
没打断,没追问,连笔都没拿。
等套话讲完,淡淡吐出五个字。
“好,叫下一个。”
老张如释重负站起身。
倒退两步转身开门。
转身瞬间,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
门关上的那一秒,周小川手里的钢笔精准落下。
在花名册老张的名字旁画了个极小的圆圈。
弃用。
第二个进来的是另一位副处长。
开口三句话,句句不离“配合新领导工作部署”。
花名册上再次多了一个圆圈。
下午五点十五分。
第三个被叫进门的人叫林斌。
三十一岁,正科级,综合岗业务骨干。
方浩交接的底牌上标注了四个字。
能干,被压。
项新荣掌权四年,林斌写了最多核心材料,加了最晚的班。
却从未拿过优秀。
步伐明显比前两个人快,处于极度紧绷状态。
拉开椅子落座。
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关节过度用力泛出惨白。
同样的问题抛出。
“最致命的漏洞在哪?”
办公室陷入死寂。
墙壁挂钟滴答作响。
一秒。
两秒。
周小川向后靠在椅背上。
平静地看着他,不催也不暗示。
越级掀盖子,是拿政治生命走钢丝。
“秘书长。”
林斌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如果您真敢查。”
猛地抬头,熬红的眼睛盯住周小川。
“最致命的漏洞,是机要件的技术性截留!”
周小川握笔的手微顿。
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继续。”
“市县呈报的加急案卷,甚至纪委转来的涉案信访件。”
林斌咬紧后槽牙。
“只要牵扯个别利益集团,到了收发室就会被某些副处长按住。”
“理由永远是要素不全或需要补充说明。”
“一份急件能硬生生压三天!”
语速越来越快。
“三天后文件走到省长桌上,底下的人早串好供销毁证据了。”
四年前,林斌把这事捅到项新荣面前。
被批了一句“年轻同志少管闲事”,彻底打入冷宫。
周小川身体前倾。
抽出一支备用钢笔扔在桌面上。
“空口无凭。”
“压了哪些件?压了几天?谁压的?”
“写下来!”
林斌一把抓过钢笔。
没有半点迟疑。
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笔尖狠狠刺在白纸上。
“上周二,太平县青绿示范区违规征地联名举报信,积压五天。”
“前天,丰饶市财政资金挪用核查通知,被扣在王副处长抽屉至今未呈批。”
两行字力透纸背,几乎划破纸张。
周小川一巴掌将纸按在手里。
一把抓起红机,直拨机要收发室内线。
“我是周小川!”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员慌乱起立的动静。
“立刻去王副处长办公室!”
“把太平县和丰饶市的两份急件,连带原档案袋拿过来!”
“一分钟之内!”
“拿不出件,我现在就停他的职!”
啪。
红机重重砸回座机。
林斌坐在椅子上,心脏狂跳。
直接动刀。
不讲规矩,不留情面,不搞权衡妥协。
新老板是真的要掀桌子。
不到两分钟,一名办事员满头大汗抱着两个档案袋跑进办公室。
王副处长根本没敢跟过来。
周小川接过档案袋。
抽出流转单,目光一扫,日期清清楚楚。
果然压了三天。
他将档案袋重重拍在桌上,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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