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曹操虽败,根基未动,北方仍有百万之众,虎视眈眈,早晚必会卷土重来;刘备借居荆州,名为联盟,实则养精蓄锐,虎视眈眈,他日羽翼丰满,必定会成为江东的心腹大患。江东看似安稳,实则四面受敌,内忧外患,若没有一位深谋远虑、能容人之量的统帅,早晚要出大乱子,我江东六郡,怕是要落入他人之手啊!”
说到这里,周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精神好了许多,声音也提了几分,带着一丝急切和坚定:“我心中倒有一人,此人胸怀韬略,远见卓识,且与刘备方面素有交情,能维系联盟,唯有他能担此重任,保我江东长治久安!”
张昭见周瑜说得如此郑重,心中好奇,连忙问道:“大都督所言何人?还请明示!”
周瑜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一字一顿道:“鲁——子——敬!”
“鲁子敬?”张昭闻言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周瑜临终举荐的,竟然会是鲁肃。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子敬?他虽有定策之功,当年曹操大军压境之时,他力排众议,劝主公联刘抗曹,才有了赤壁之胜,这份功劳,无人能及。可他性子过于宽厚,待人接物,总是一团和气,缺少几分杀伐果断的气概,怕是压不住军中那些骄兵悍将啊!”
周瑜听了,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惋惜,又带着一丝欣赏:“子布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子敬看似宽厚,实则心有丘壑,胸藏百万兵甲。他的宽厚,不是懦弱,而是大智若愚,是为了维系江东与刘备的联盟,是为了江东的长远之计。”
他顿了顿,思绪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想当年曹操率百万大军南下,旌旗蔽日,杀气腾腾,江东文武百官,闻风丧胆,纷纷主张投降,唯有子敬力排众议,劝主公召回我,联刘抗曹,才有了赤壁之胜。他深知唇亡齿寒之理,唯有坚持联刘抗曹,三足鼎立,江东才能长久安宁。若是与刘备反目,曹操必然会乘虚而入,到时候江东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我与子敬相识十五载,他曾于我有大恩。当年我在庐江起兵,粮草短缺,士兵们食不果腹,眼看就要溃散,是子敬倾囊相赠,将自己家中的存粮全部拿了出来,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此等情义,我周瑜此生未曾敢忘!”周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一丝动容,“况且他智略足任,为人忠烈,临事不苟,定能承我遗志,保卫江东,辅佐主公成就霸业!”
说罢,周瑜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亲兵们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在他背后垫上一个厚厚的靠枕。周瑜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对亲兵说道:“快……取纸笔来!我要写下遗疏,举荐子敬接任大都督之职!”
亲兵不敢怠慢,连忙取来笔墨纸砚,铺在床前的小几上。周瑜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毛笔,饱蘸浓墨。他的手抖得厉害,连笔都握不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却字字千钧,力透纸背。
只见他笔走龙蛇,艰难地写下一行行字迹:“瑜以凡才,荷蒙殊遇,委任腹心,统御兵马,督师破曹,幸赖天威,小有斩获。然今旧伤复发,药石罔效,自知不久于人世。今既损躯,谨以腹心之言,荐鲁肃忠烈,临事不苟,智略足任,乞以代瑜。瑜陨踣之日,所怀尽矣。愿主公纳臣之言,外结刘备,内修政事,共拒曹操,则江东幸甚,天下幸甚!”
写完之后,周瑜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他将毛笔扔在一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遗疏折好,递给张昭,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一丝恳求,死死地盯着张昭,叮嘱道:“子布兄……务必将此疏亲手交给主公……切记……切记要让子敬接任大都督……坚持联刘抗曹……不可有误!江东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张昭含泪接过遗疏,只觉得这薄薄的一纸书信,却仿佛有千斤重,承载着周瑜的毕生心血,承载着江东的未来。他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大都督放心!臣定不负所托,将遗疏亲手交给主公,保子敬接任大都督之职!”
周瑜听到这句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缓缓闭上眼睛,身体一软,晕了过去。亲兵们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呼唤,却发现周瑜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急促。
没过几日,建安十四年冬,一代名将周瑜周公瑾,在巴丘病逝,年仅三十六岁。
周瑜病逝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迅速传遍江东六郡。百姓们听闻噩耗,无不痛哭流涕,纷纷自发地为他披麻戴孝,焚香祭奠。将士们更是悲痛万分,想起周瑜的知遇之恩,想起赤壁之战的并肩作战,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
消息传到柴桑宫,孙权正在与文武百官商议政事,听闻周瑜病逝,当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愣了半晌,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公瑾啊!我的公瑾!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走了,江东的大旗谁来扛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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