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遗憾：“丞相……郭嘉命薄，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他示意郭安拿来笔墨纸砚，挣扎着坐起身，郭安连忙扶着他，给他披上厚厚的棉衣。郭嘉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写一个字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曹操想阻止他，却被郭嘉用眼神拦住：“丞相，此乃密计，需立字为据，免得日后诸将再劝你出兵。”他一笔一划地写着，每一个字都凝聚着最后的气力，墨迹时而浓时而淡，却字字珠玑。
写完之后，郭嘉将密信交给曹操，郑重道：“丞相，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拆开此信。待公孙康送二袁首级来之时，再与众将观之，他们便会服你。”说完，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纸上，染红了字迹。
“奉孝！”曹操大惊，连忙扶住他，“医官！医官何在！”
郭嘉摆了摆手，气息越来越微弱：“丞相……天下未定，袁绍虽死，刘表、孙权仍在，不可掉以轻心。郭嘉……不能再为丞相分忧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缓缓闭上，头一歪，便再也没了声息。
“奉孝！奉孝！”曹操抱着郭嘉冰冷的身体，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穿透了帐外的风雪，传遍了整个大营。将士们听到哭声，都知道那位智谋过人的郭军师走了，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垂首默哀。风雪似乎也被这悲戚所感染，刮得更紧了，像是在为这位乱世奇才送行。
曹操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郭嘉的密信贴身藏好，用锦缎裹住郭嘉的遗体，吩咐道：“郭安，好生照料军师的灵柩，待平定辽东，孤亲自护送军师回许都厚葬。”然后他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只是那份坚定中，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回到中军帐，众将都已闻讯赶来，一个个面带悲戚。夏侯惇率先开口：“丞相，郭军师仙逝，我等悲痛万分。但二袁逃奔辽东，心腹大患未除，还请丞相即刻下令，进军辽东，为郭军师报仇！”
张辽也上前道：“丞相，夏侯将军所言极是。公孙康收留二袁，摆明了是与我军为敌。我军刚刚大破乌桓，士气正盛，此时进军，定能一举攻克辽东，斩草除根。”
许褚更是摩拳擦掌：“丞相，俺老张愿为先锋，提着我的大铁刀，杀进辽东，把公孙康和二袁那两个兔崽子的脑袋砍下来，给郭军师祭灵！”
众将纷纷附和，一个个群情激昂，恨不得立刻就提兵出征。曹操看着众将，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奉孝果然料事如神，这些将领们果然急于进兵。他摆了摆手，沉声道：“诸位将军稍安勿躁。郭军师新丧，我军连日征战，将士疲惫，粮草也需休整。辽东地势险要，天气苦寒，此时进军，于我军不利。孤意已决，暂且按兵不动，屯兵易州，休整待命。”
“丞相！”夏侯惇急了，上前一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一旦公孙康与二袁站稳脚跟，再想平定辽东，可就难了！”
曹操脸色一沉：“怎么？孤的话不管用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众将，“军令如山，谁敢再言进军之事，军法处置！”
众将见曹操动了怒，都不敢再说话，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却满是不解。张辽眉头微皱，他知道曹操素来善于纳谏，今日却如此固执，想必是有什么深意，只是不便明说。许褚撇了撇嘴，嘟囔道：“不让进军就不让进军，俺正好趁机歇歇，喝几碗老酒。”
曹操看了许褚一眼，没说话，只是吩咐道：“夏侯恩，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休整，加固营寨，囤积粮草，严密监视辽东动向，有任何消息，即刻回报。”
“喏！”夏侯恩应声退下。
众将纷纷散去，帐内只剩下曹操一人。他从怀中取出郭嘉的密信，小心翼翼地展开，看着那染血的字迹，仿佛又看到了郭嘉临终前的模样。“奉孝，你放心，孤必定依计行事，不负你的心血。”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帐外，风雪依旧，寒夜漫漫。曹操站在帐中，望着辽东的方向，眼神深邃。他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开始。而这场战争的胜负，早已被那位逝去的鬼才，写在了这封染血的密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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