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做了个“请”的手势,屏息凝神, “琴棋书画 max” 天赋悄然引动。
一缕玄意自心底漫生 —— 无谱无曲,唯余情动,与《胡笳十八拍》千古意境,遥遥相契。
蔡琰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弦。
“叮——”
清越孤音,如塞外孤雁哀唳。
曹昂适时在低音区补了一个浑厚的泛音,如大地回响,瞬间托起了那孤高之音。
蔡琰顺势而下,初时低回呜咽。
曹昂的和声始终恰到好处,不夺主音,却将意境烘托得更为苍茫。
渐渐地,旋律转急,如朔风卷地,黄沙漫天。
蔡琰十指轮动,渐入佳境。
那些深埋心底的流离之痛、故土之思,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口,透过琴音缓缓流淌。
座中已有文士闭目叹息。
蔡琰奏至曲中转折,正欲抒 “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 之悲慨,指尖忽地一滞。
胸中虽万绪翻涌,却未成曲调,一时竟难以为继。
琴音顿涩。
她脸色一白,指尖悬在弦上,进退不得。
曹操眉峰微蹙,席间微起骚动。
便在这窘迫之际 ——
曹昂指尖轻拂,悠然续上断点。
其所补之曲,竟与蔡琰心底幽思浑然相契!
非但衔接无痕,更将 “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 的离乱之痛,演绎得淋漓尽致。
蔡琰猛地抬眸瞥他一眼,眸中满是震惊。
他…… 竟能洞晓她心底未宣之思?!
曹昂恍若未觉,垂眸专注于琴,始终恪守着“辅助”的本分——
蔡琰思路稍顺,他便悄然退和,将主调奉还;
她琴音微涩,他又恰到好处,轻补过渡。
一来一往,竟如多年知音,灵犀暗通。
蔡琰心神震骇,指尖却不由自主,随其引导而行。
那些深埋心底、未成曲调的碎片,竟在曹昂轻补之下,一一唤醒、串联、圆融。
琴音愈悲,如泣如诉。
座中荀彧闭目,指尖轻叩膝上;
陈群以袖拭目;
连郭嘉亦收扇凝神,神色肃然。
曹操目露精光,顾盼长子与蔡琰,抚须不语。
奏至骨肉别离之痛,蔡琰指尖微颤,旋律再滞 —— 此乃她最深之伤,未敢直面。
曹昂立时察觉,不催不迫,只于低音区抚出一缕悠长泛音,仿胡笳苍凉,如草原长风过境,将 “子母分离兮意难任,同天隔越兮如商参” 之意,烘托得沉婉入骨。
蔡琰眼眶一热。
她终于明白:曹昂并非代她发声,而是助她寻回自己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再落。
这一次,旋律多了几分决然悲怆,皆是她血泪凝成之音。
曹昂唇角微扬,和声转暖,默然相护。
末段本无完稿,只凭心而奏。
曹昂于关键处轻加点睛,令曲不乱、意不散,终以一缕清越泛音缓缓收束。
“胡笳本自出胡中,缘琴翻出音律同……”
曹昂低吟两句,声轻,却清晰落入蔡琰耳中。
琴音止,余韵绕梁。
水榭之内,寂然无声。
良久,王粲率先击节:“妙!此曲苍凉悲慨,有黍离之哀、孤贞之志!更难得二人合奏,主辅相得,浑然天成!”
荀攸叹道:“昭姬琴音泣血,子修补笔点睛。以汉琴拟胡笳,暗合‘音律同’之旨,妙想天成。”
蔡琰怔然片刻,复抬眸看曹昂,唇间微动,一时无言。
曹昂起身,郑重一揖:“先生琴艺高妙,昂不过冒昧续声,幸未辱没雅奏。适才僭越,望先生海涵。”
曹操大笑:“好一曲合奏!吾儿补阙之才,令为父刮目相看。只是 —— 此曲非亲历离乱不能作,你从何得此残谱,又怎知昭姬心中之曲?”
此问一出,满座皆静,蔡琰亦凝神以待。
曹昂神色坦然,从容答道:
“回父亲,此谱乃儿昔游上蔡,于一老琴师处偶得。琴师言,此为流落胡地汉人所传《胡笳吟》残调。儿常自揣摩,惜未能尽解其悲。今日见先生归汉,忽感心境或有相通,故斗胆相和。至于默契……”
他微微一笑,望向蔡琰,目光诚挚:“当是琴道至境,心有灵犀。先生胸藏丘壑,儿不过顺势而为。”
蔡琰深深看他。
她自是不信这般巧合 —— 曲中之意,分明是她未形诸于笔墨的肺腑之痛。
可他谦退有礼,体贴周全,全无半分矜伐。
这份懂得与尊重,比琴曲更动人心。
她起身敛衽,郑重一礼,“将军引而不发,助妾成曲,此恩妾身铭记。”
她抬眸,泪光之中,竟绽出浅淡笑意,如破云微月:“此《胡笳吟》,妾当悉心整理成谱。他日完稿,必再请公子同奏。”
曹操抚掌大笑:“好!今日闻此知音之奏,不虚此宴!昭姬愿续谱,乃文坛大幸!”
曹昂趁机进言:“父亲,蔡先生半生飘零,所愿唯在传承蔡公绝学,续汉家文脉。其曲‘天不仁兮降乱离’之叹,非独一身之悲,实为文明劫火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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