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线,穿行于云海之上。舷窗外的星空如泼洒的碎钻,静谧而深邃。机舱内灯光调至昏暗,只有应急通道泛着微弱绿光。李默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琴颈上那道裂痕——那是哀牢山那一夜留下的印记,仿佛连乐器也感知到了共鸣的撕裂。
担架上的林小满仍在沉睡。她呼吸平稳,脸色比前几日多了些血色,但手指仍紧紧攥着那半截粉笔,像是怕一松手,就会遗失刚刚挣来的声音。张伯坐在后排,闭目养神,手中终端屏幕不断刷新着全球各地的数据流:喜马拉雅的晶体森林持续释放低频共振;西伯利亚的梦境潮汐已波及周边三座城镇;安第斯山脉的亡魂影像虽只维持了七分钟,却已被当地教会列为“神迹”。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格陵兰冰盖下的城市轮廓,正在以每日三十厘米的速度上升。艾米丽传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
> **“他们开始害怕了。”**
李默低头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纸页早已被雨水、汗水浸得发皱。他在新的一页写下:“云南节点已激活,代价是信标的第一次燃烧。”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我们不是在唤醒记忆,而是在对抗遗忘。”
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这片天空之下,有无数未曾被讲述的故事正悄然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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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飞机降落在乌兰巴托郊外一处私人机场。草原还未完全从冬寒中复苏,枯黄的草茎伏在地上,远处群山轮廓模糊,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寒风卷着沙尘扑打机身,舷梯放下时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
张伯率先走下飞机,迅速环顾四周。接应他们的是巴特尔,一位年近五十的蒙古族学者,曾是民族语言保护项目的负责人,三年前因公开质疑政府对口传史诗的数字化清洗政策而被除名。如今他戴着皮帽,裹着厚重羊皮袍,站在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旁,目光沉稳。
“你们来晚了。”他开口便是蒙语,语气不带责备,却透着紧迫,“L型植株只剩最后七小时活性期。它已经开始自燃。”
李默背着吉他快步上前,将担架小心抬下车。林小满被安置进后座,用毛毯层层包裹。
“什么是L型?”他问。
“忆土的一个变种。”张伯接过话,“不同于云南那种被动共鸣型,L型具有主动召唤能力,能通过特定声波频率引动集体潜意识。但它极不稳定,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直到宿主或植株一方彻底崩溃。”
巴特尔点头:“我女儿……就是它的上一任守护者。”
众人沉默。
车子驶入草原深处,沿途不见人烟。卫星地图显示这里是一片无人区,但实际上,每隔十几公里便能看到废弃的敖包遗址,石堆倾颓,经幡腐烂,有些甚至被人刻意推倒,上面压着统一制式的金属铭牌,刻着编号与“文化净化工程已完成”字样。
“净言局的动作比预想更快。”张伯看着窗外,“他们在系统性抹除所有非标准化的记忆载体。”
巴特尔冷笑一声:“不只是抹除。他们是想让整个民族忘记自己是谁。我的学生录下最后一段《江格尔》史诗,上传到民间数据库,第二天就被指控‘传播非法共感情绪’,关进了再教育中心。”
李默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种手段——切断语言,就等于斩断记忆的根系。没有名字的人,终将消失于历史之外。
两小时后,车辆停在一座孤立的山丘前。山脚下有一处天然岩穴,入口被风沙半掩。三人轮流背着林小满进入洞中。内部空间开阔,岩壁上绘有古老的狩猎图腾,颜色斑驳,却仍可辨认出狼首人身的形象——那是蒙古传说中的“苍狼先祖”,也是许多萨满仪式的核心象征。
而在洞穴中央,一株奇异植物静静伫立。
它高约一米,形似蕨类,叶片呈灰蓝色,边缘微微卷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绒毛。茎干透明,内里可见缓慢流动的液态光丝,如同血管中流淌的星河。它的根部深深扎入岩石裂缝,周围地面布满裂纹,像是大地也为承载它而承受着巨大压力。
这就是L型忆土植株。
它正在发光,亮度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增强,每闪烁一次,空气中便会浮现出短暂的影像:一群骑马的战士在雪原上奔驰,战鼓声震天动地;一位老妇人在篝火旁吟唱,身后孩童们齐声应和;还有一名少女跪在沙地中,双手捧起一把沙粒,低声诉说着什么……
“这是她的记忆。”巴特尔轻声说,“我女儿的名字叫苏日娜。去年冬天,她在戈壁发现这株植物时,就已经和它建立了连接。她开始做梦,梦见从未经历过的历史。她说,那些不是故事,是‘别人活过的证据’。”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后来,他们带走了她。”
“谁?”李默问。
“穿黑制服的人。不开枪,不说话,只扫描、记录、带走。三天后,我在沙漠边缘找到了她的围巾,还有这段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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