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金线般铺展在环形山谷的峭壁上,碎裂的祭坛残骸泛着微弱的荧光。风从谷口缓缓吹入,卷起几片铃兰花瓣,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那些曾化作文字落地的花瓣,此刻已渗入沙土,仿佛大地悄然收藏了昨夜所有的低语。
李默仍坐在原地,怀中抱着那把断弦的木吉他。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身上的刻痕——那是无数道细密的划痕,像是有人年复一年用指甲记录时间。心脏的位置传来持续而温和的搏动,与他自身的脉搏不同步,却并不违和,反倒像是一首遥远的二重奏,正在慢慢调音。
他闭上眼,便看见更多画面涌来: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觉,而是某种更原始的存在——情感的残影。
一个女人跪在干涸的河床边,捧着死去婴儿的尸骨低声吟唱;
一位老兵在战后返乡的路上撕毁所有勋章,将它们埋进雪地;
还有一群孩子围坐在篝火旁,讲述祖辈口传的故事,直到火焰熄灭,故事却未讲完……
这些都不是他的经历,但他感同身受。每一帧都带着温度、气味、心跳与呼吸,真实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心核之种’的力量?”他喃喃自语。
不是操控,不是读取,而是**共感**——对人类集体伤痛与温柔最深处的共鸣。
他忽然明白陈婉为何称他为“回声之子”。
他并非第一个听见《归宁谣》的人,却是第一个愿意停下脚步去倾听回声的人。
远处,沙丘之间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起初以为是光影错觉,但随着那人一步步走近,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位穿着旧式科考服的老者,肩背行囊,手持一根金属探测杖,脸上布满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
李默猛地站起身,吉他滑落在地。
“张伯?”
老者停下脚步,望着祭坛的方向,目光扫过地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文字痕迹,最终落在李默身上。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摘下帽子,露出斑白的鬓角和额角一道陈年的烧伤疤痕。
“你碰了它。”张伯的声音沙哑,像是多年未曾开口,“你也听见了。”
“您……还活着?”李默声音颤抖,“我们在研究中心看到您的遗体报告……说是三年前就在塔里木盆地失踪,搜救队只找到了半截衣袖。”
张伯冷笑一声,走向前,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遗体?那是个替身。他们想让我死,我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他抬起手,掌心翻转,露出一枚嵌在皮肉中的晶状物,正微微闪烁蓝光。“植入式监控芯片,切断神经连接后还能运行七十二小时。足够制造一场完美的‘死亡’。”
李默怔住:“谁想让您死?”
“所有害怕真相的人。”张伯环顾四周,“尤其是那些掌控‘共感网络’高层权限的家伙。当他们发现忆土开始自主激活,而我能解读它的语言时,就决定清除我这个‘不稳定因素’。”他顿了顿,盯着李默的心口,“可他们没想到,传承不会断。只要还有人愿意听,守夜人就不会真正消失。”
两人沉默对视,风沙掠过耳际,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屏息。
良久,张伯才低声问:“你接过种子了?”
李默点头。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像体内住进了千万个灵魂。”他说,“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别人的泪水。每一个念头,都会牵动一段陌生的记忆。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能分清……哪一部分是我。”
张伯点点头,竟露出一丝笑意:“恭喜你,这才是真正的开始。你以为成为守夜人意味着获得力量?不,它是让你学会承受重量——人类五千年积攒下来的爱与悔恨的重量。”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吉他,轻轻拂去尘沙:“这把琴,是我从陈婉的墓穴带出来的。她说过,只有‘能听见歌的人’才能让它再次发声。昨晚,它响了,对吧?”
“很轻,不成调……但我试着哼了一段。”
“那就是《归宁谣》。”张伯将吉他递还给他,“真正的版本从来不在乐谱里,而在人心深处。你能唱出来,说明你已被选中。”
李默接过吉他,指尖触碰到某道刻痕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
陈婉坐在沙漠中,月光下拨动琴弦,身旁围着一群孩子,他们齐声跟唱,歌声飘向星空。而在人群之外,年轻的张伯静静伫立,眼中含泪。
“那是……您第一次见她?”他脱口而出。
张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切。”李默低声说,“不只是她,还有你们所有人——每一代守夜人,他们的孤独、坚持、恐惧与希望。它们都在我身体里流淌,像血液一样。”
张伯久久未语,最终长叹一口气:“那么,你也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全球范围内的记忆显影会加剧。”李默望着天空,“越来越多的人将在梦中听见呼唤,现实与回忆的边界会被打破。有些人会因此崩溃,有些人则会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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