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电话给我。”
孙连城伸手接过吴亮递来的手机，直接按在耳边。
“市长，有麻烦了。”丁成功的声音透着焦灼，“方菲那档综艺节目的男一号，半小时前被京城警方发了蓝底白字的通报。”
“吸毒，外加嫖娼。”
“事情是昨天晚上发生的，现在证据确凿，人已经被拘了。”
孙连城没说话。
丁成功语速极快：“事情爆发得太快。警方通报发出来不到五分钟，几个千万粉丝的八卦大V同时下场。”
“连酒店监控截图和外围女的转账记录都放出来了。”
“现在全网所有的社交平台热搜第一全是我们。”
“方菲的公关团队去压，根本压不住。对方砸了天价的流量池。”
“冲着节目来的？”孙连城抓住了重点。
“不止。”丁成功声音发沉，“舆论风向被刻意引导了。”
“现在网民不仅要求节目永久停播，还在大批涌入我们吕州市政府的官方账号下面刷屏留言。”
“那些大V带节奏，说吕州搞文旅是引狼入室，花纳税人的钱请毒虫乱搞。”
“网上甚至有人带头拉横幅，要求您……要求您引咎辞职。”
孙连城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回给吴亮。
吸毒嫖娼证据链闭环，几分钟内引爆全网，矛头精准导向地方主官。
这套组合拳打得太顺了。
迎宾馆外太阳明晃晃的。
上午千亿气田的盘子刚端平，下午就有人急着来掀桌子。
是方菲在圈里的死对头？是上午没占到便宜的势力暗中借力打力？还是市里眼红的人想趁机踩碎他刚立的威信？
“市长，回市政府吗？”吴亮打开车门。
“去市委大院。”孙连城弯腰坐进车里，立刻拨通了余乐天的电话号码，“小郝吗？我找余书记……”
车子驶出迎宾馆。
后座上，挂断电话后的孙连城拿着手机，翻看了几眼网页。
满屏都是猩红的标题。
“吕州文旅遮羞布碎裂”
“劣迹艺人背后的保护伞是谁”
每一条下面都跟着数以万计的评论。愤怒的网民不需要真相，只需要宣泄的标靶。
孙连城锁上屏幕。
一个半小时后，市委办公大楼，常委会议室。
平时开会总爱寒暄几句的常委们，此刻都低着头拨弄面前的茶杯。
余乐天坐在位置上，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的新闻截图。
人刚一齐，他直接把那沓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同志们都看看吧，这就是我们大张旗鼓搞的文旅兴市重点项目！”
余乐天环视一圈：“今天上午，省委沙书记还在表扬吕州经验。下午呢？全国人民都在戳我们吕州的脊梁骨！”
“这种道德败坏的污点艺人，是怎么被堂而皇之引进来当城市名片的？”
“当初常委会上，是谁一意孤行非要力推这个合资节目的？”
余乐天直逼对面的孙连城：“引进污点艺人，严重损害吕州形象。连城同志，这个项目是你一手拍板的，你是不是该给市委、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极度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
余乐天紧接着抛出底线：“我提议，为了及时止损，立刻终止与方菲公司的一切合作协议。”
“冻结项目资金，彻底划清界限！”
几名原本中立的常委互相对视，微微点头。
孙连城靠在椅背上，静静听余乐天把话说完。
他伸手端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
杯盖盖上的那一刻，他抬眼看过去。
“终止合作，冻结资金。余书记这方法简单得很。”孙连城声音平稳。
“但后续几千万的违约金谁来出？”
“月牙湖项目直接烂尾，我们谁去给老百姓解释？”
“现在是形象受损的问题！”余乐天拔高音量。
“搞清楚我们合作的主体。”孙连城打断他，“吕州引资合作的，是一家合法的文化传媒公司，是一个能给月牙湖带来巨大经济效益的实体项目。”
“不是哪一个具体的演员！”
孙连城双手交叠压在桌面上。
“一栋楼在建，包工头卷款跑路了，我们就该把开发商赶出吕州，顺便把建到一半的楼给炸了？”
“这个道理讲不通。”
余乐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时被噎住。
孙连城语速极快：“艺人违规，违约的是他个人。方菲在这件事里也是受害者。”
“因为一个人的错误，就全盘否定一个关乎吕州未来的文旅战略大局，这叫因噎废食，更是不负责任的懒政！”
“话是这么说，但网上那些舆论怎么办？”余乐天不甘心地反击。
“这事处理不好，省里追究下来，谁来担这个责任？”
“我来担。”孙连城回道。
会议室里再次死寂。
“我立军令状，一周之内，把这场风波抹平。”
余乐天拿笔重重敲了一下桌面。
他上半身前倾，死死盯住孙连城。
“连城同志，军令状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口头表态。”余乐天一字一顿，“常委会上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进会议记录的。”
“一周内平息不了，月牙湖管委会主任的位子我腾出来，我本人向省委递交辞呈。”孙连城迎上他的目光。
余乐天向后一靠，脸上的阴郁褪去大半。
“好。”余乐天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既然连城同志有这个魄力，市委班子一定全力配合你挽回局面。”
散会后。
孙连城刚回办公室坐下，桌上的私人手机就震动起来。
“孙市长，这杯罚酒我先干为敬。”电话那头，京圈大佬常响标志性的公鸭嗓传出，“底下人办事不力，背调没做干净，给老弟添大堵了。”
“局里混的，总有走眼的时候。”孙连城语气平淡。
“老弟大度，但哥哥心里有数。”常响话锋一转，“常理说，咱们节目势头猛，动了同行的蛋糕，他们搞点黑公关下三滥也正常。”
“但这次水军的阵仗，倒不全是冲着收视率来的。”
常响停顿了两秒，试探道：“直接往地方政府头上扣保护伞的帽子，这刀法可比娱乐圈里狠多了。老弟，你在这滩水里，是不是也踩了什么人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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