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看着侯亮平脸色不对,胆子更肥了。他虽然手被铐着,但那股子嚣张劲儿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你们也不用吓唬我。我在吕州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刘三居然还带着几分嘲讽,看着侯亮平,
“我老板姚总的能量,你们这些外来的根本想象不到。
别看你们现在咋咋呼呼的,这会儿,他的律师团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侯亮平眉头一皱:“姚远?”
“嘿,我可没说是哪个姚总,这是你说的。
”刘三立刻改口,那股子机灵劲儿全用在这上面了,
“反正我就一句话,按照法律程序,二十四小时,你们要是拿不出像样的证据起诉我,
就得乖乖放人。到时候,我不光要走,我还要投诉你们。
哪怕你是省里来的,也不能无法无天吧?我也懂法的!”
“你要投诉我?”侯亮平气极反笑。
“怎么?不行啊?”刘三翻了个白眼,“暴力执法,诱供,这帽子我看挺适合你们。”
“你以为这是哪?这是省委专案组!没有谁能保得了你!”侯亮平试图让这个滚刀肉认清形势。
“那就试试呗。”三哥耸耸肩,闭上了眼睛,“我要睡觉了。有什么话,等我律师来了再说。”
“啪!”
侯亮平猛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审讯室的空气几乎凝固。
刘三毫无惧色地跟他对视,甚至还在用舌头剔着牙缝里的肉渣。
侯亮平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办案人员急匆匆的脚步声。
侯亮平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让夜里的冷风灌进来,试图吹散胸口的那股闷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亮平同志。”电话那头,易学习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显然也没睡。
“老易,这小子是个滚刀肉。”侯亮平也不废话,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恼火,
“嘴比蚌壳还硬,我看他那架势,是真觉得自己没事。还跟我普法,说二十四小时放人,还要投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易学习的一声轻笑。
“怎么?这就沉不住气了?”
“不是沉不住气,是这帮地痞流氓太猖狂了!他根本没把法律放在眼里!”
侯亮平狠狠吸了一口冷气,“我是真想不通,谁给他的底气?”
“姚远给的,也是这些年吕州混乱的治安环境给的。”
易学习的声音慢条斯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刚才在巷子里,程度那么干脆地就把人交给你了吧?”
侯亮平一愣。
脑海里闪过几个小时前那一幕。
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回放。乐彬要抢人,程度不仅没硬顶,反而顺水推舟,
那句“这案子吕州市局接不住”,当时听着是嘲讽乐彬,现在想来,未必没有别的意思。
“你是说,程度早就料到这块骨头不好啃?”侯亮平皱眉。
“程度以前是干什么的?他在公安一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帮流氓什么德行,他比你清楚。
”易学习说道,“他如果把人带回去,还得防着乐彬插手,还得防着内鬼递条子,
甚至可能出现看守所里的‘意外死亡’。
“他手里这个刘三,是个烫手山芋。他拿不住,也不敢拿。”
侯亮平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所以……”
“所以,把人给你,那是把你当保险柜用了。”
易学习一针见血,“只有在你侯亮平的手里,在省委调查组的驻地,刘三才是活的,
乐彬和姚远才不敢明抢,更不敢搞暗杀。”
“他这是拿尚方宝剑当门神用呢。”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一种被人算计的恼怒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没想到,一个因风云际会走了狗屎运才从基层上来的分局局长也有这么深的谋算。
兵不血刃,借力打力。
甚至连自己这个反贪局长,都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过河卒。
“好手段。”侯亮平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既然他把我当枪使,那我就让他看看,这把枪到底有多响!”
“互相借力嘛。”易学习语重心长,“亮平,对付这种人,光靠咱们那些常规手段不行。
你面对的不是讲道理的官员,是亡命徒。”
电话那头的易学习语重心长的说:“我们都知道,那个刘三手里,
肯定握着姚远甚至更高层的黑料。但他更清楚,只要他不开口,
他在外面的老婆孩子就没事,姚远也会拼命捞他。一旦开了口……哼,他才真的没命了。”
侯亮平看着走廊尽头漆黑的夜色,咬了咬牙。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别急。”易学习打断了他,“既然成了看守所所长,那就尽职尽责把人看住了。这只是第一回合,真正的好戏,天亮才开始。”
侯亮平挂断电话,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带,重新系紧。
眼神里的焦躁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锋利的冷光。
把你当枪使又如何?
只要能把吕州的天捅破,这把枪,我当了。
他转身,再次推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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