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墓园,静谧得仿佛时间在此地都放缓了脚步。
除了那吹笛的灰发少女和专注地擦拭墓碑的讣告人小姐之外,周礼的目光很快又被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所吸引。
在那灰发少女侧后方不远处,一棵枝叶苍翠的冬青树旁,静静地伫立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似乎永远也洗不干净,带着破旧痕迹的深色大衣,宽大的兜帽深深地罩在头上,将他的面容隐藏在了一片阴影之中——正是那位卡戎先生。
周礼对这位卡戎先生并不陌生,甚至在之前的绿湖露营事件中还有过交集。
他已经了解到,这位先生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活着的谜团。
不过,如今的周礼早已不再是那个对什么都充满好奇、试图探寻每一个秘密的莽撞新生了。
他知道,有些界限不能逾越,有些秘密知晓本身便是一种负担。因此,他只是远远地望了卡戎一眼。
卡戎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与身旁的冬青、身后的墓碑,乃至整个墓园的肃穆氛围融为了一体。
他既像是在凝神倾听那悠扬的笛声,又像是在透过层叠的墓碑,望向某个遥远得无法触及的时空,或者仅仅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默立不语,如同一尊被岁月遗忘的雕塑,浑身散发着一种孤独的气息。
那灰发少女的笛声如同拥有魔力一般,持续地撩拨着周礼的心弦,那低沉悠扬的曲调让他内心深处对音乐的渴望愈发强烈。
他终于也按捺不住,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校服的口袋,希望能找到那根他偶尔会携带在身上的竹笛。
然而,他的口袋里只有那支陪伴他许久的毛笔静静地躺在那里。
“差点忘了,笛子没带在身上。”周礼微微一愣,随即却笑了起来,这点小困难可难不倒他。
他从容地取出那支毛笔,笔尖在身前的空气中轻轻一挥,动作流畅而自然。
随着笔尖划过,周遭的空气似乎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点点淡金色的光粒迅速汇聚、塑形。
下一刻,一根材质细腻、做工精致、甚至还带着天然竹节纹理的崭新笛子便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手中。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轻松写意,与以往施展神秘术时那种需要凝神静气、灌注愿望的感觉截然不同。
周礼自己心中也微微一动,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份独特力量的应用,确实越发得心应手了。
那根缠绕在他命运深处的神秘纺线,其影响已经开始悄然显现。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诺谛卡在纺线的影响下能够爆发出足以秒杀传奇生物的恐怖战斗力,没道理同样与纺线紧密相连的他却会一无所获。
这种收获似乎是多方面的。
除了对神秘术的掌控更加精细和轻松之外,连带着他的运气似乎也好了很多。
最近他甚至有过走在学院小路上,莫名其妙就捡到一条镶嵌着珍贵宝石的项链的经历,后来几经周折才发现是苏芙比不慎遗失的。
将项链归还后,苏芙比为了表达感谢,硬是塞给了他一大笔利齿子儿。
至于这凭空造物的本领,其限制似乎也远没有以前那么严苛了。
只要不是创造那些蕴含强大神秘学力量或者结构极其复杂的物品,像笛子这样普通的、他本身又足够熟悉的物件,几乎可以做到一念即生,消耗微乎其微。
手中握着这柄由意念凝聚而成的竹笛,周礼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与踏实。
他走到旁边一棵高大橡树的树荫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将笛孔凑近唇边。
他先是试了几个音,感受着指尖与笛孔的契合度,随后,他便闭上眼睛,循着心中感受到的那份旋律,轻轻地吹奏起来。
清越、悠扬的音符,如同林间悄然流淌的溪水,缓缓地汇入了灰发少女那低沉的笛声之中。
两种音色、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旋律,起初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但很快,它们便开始相互缠绕、试探、适应。
灰发少女的吹奏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但她那如同血液般鲜艳的红色眼眸,却在周礼笛声加入的瞬间倏地睁开了。
她的目光精准地越过了墓园中层层叠叠的墓碑,落在了远处橡树下那个倚树吹奏的黑发少年身上。
她的眼神在周礼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红色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好奇,但并没有被打断节奏。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周礼一眼,随即又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按照自己固有的节奏吹奏着木笛。
然而,尽管两人各吹各的,旋律走向和情感表达似乎南辕北辙,但这两股音乐在空中交汇、碰撞后,却并没有产生预想中的杂乱与冲突。
相反,它们仿佛找到了某种奇异的平衡点,周礼清亮的笛音如同阳光,试图穿透少女笛声中那如同暮霭般的哀伤,而少女低沉的曲调则如同大地,承载并中和了那份过于明亮的穿透力。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形成了一种层次丰富、别具风味的合奏,在这片宁静的墓园上空回荡,为这片安息之地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生机与复杂的情感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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